最后他语气甚至带了些轻哄,“只要你日后乖一些,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他说完,洛青桃用了半天才将视线聚焦在林庭树脸上。
不就是一座宅院而已……原来在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静静地看着他,洛青桃终于开了口。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极认真地说,“林庭树,我恨你。”
那不仅仅是一座宅院,那更是她的家。
里面有她父母生活的痕迹,有她成长的痕迹,里头的每一个桌椅板凳都承载着她对家的珍视。
哪怕他再建一座更大更好的,再怎么金碧辉煌,再怎么美轮美奂,可那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的家已经彻底没有了。爹娘过世了,王伯母离开了,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如今她的念想只剩那一座宅院,那生长的地方。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守住。甚至她连药箱都失去了。
现在她在这世上,是彻底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已经毁了她所有珍视的东西。
她喜欢行医,他不准,于是她只能放弃多年苦学。
王伯母是父母过世后她唯一的亲人了,但他不满意,他用了手段,让王伯母和她离心离德,她失去了这个亲人。
如今就连父母留下的屋宅,她唯一的家,他都不放过。
她的追求,她的亲朋,她的归宿……他全都无情地摧毁。
她怎么能不恨他。
林庭树似被这话狠狠地撞了一下,神情竟有一瞬的震颤。片刻后他神情忽然变得冷鸷,“你恨我?”
她怎么敢有脸说这句话。和玉树私奔的人是她,背叛他的人是她,大度原谅她的人是他。如今就为那一座宅院,一个药箱,她竟敢轻飘飘说出“恨”这个字眼。
他心中那些诸多复杂的情绪,被这句话一下子打散了,此时升起的只有勃然的怒意。
他真是太纵容她了!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他的手段绝不会只是这样简单,她竟然还敢恨他!难道就因那区区一座宅院,先前他待她所有的好,所有的用心,她就抛之脑后了?
好,好,好,好得很!
微眯着眼眸,林庭树阴沉地盯着洛青桃,语带警告,“你再说一遍。”
洛青桃一脸平静,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我恨你。”
再说一百遍,一千遍,都是一样的。
她只有这句话对他说。
重复的话刚一落地,林庭树的手就落在洛青桃的下颌上,他像是恨不得狠狠地掐她,最后不知为何却没有用力,只轻轻搭着。
唯独他面色阴沉,仿佛要将洛青桃嚼碎了一般。片刻后,他忽站起了身,脸上所有神情收拢,他又变回了那高高在上、城府深沉的样子。
仿佛洛青桃这句话不过无足轻重,仿佛他方才根本不曾因她这句话而心中巨震。
他站在床边,身形高大,声音淡淡,俯视着她,“哦?你恨我?”
她怎么敢说这个字!难道她对他竟只有“恨”这个字?这么多日日夜夜的相伴,最后她竟对他只剩下这一个恨字!
“还敢放狠话,看来还是没有认错,看来这次的教训吃的还不够。”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仰视着他。而他的面上却只剩冷笑,仿佛根本不在乎她的态度。
“山上的东西还没彻底烧干净,”他俯下脸,冷冷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吐出了一句满是寒意的话,“信不信我派人再烧一遍,烧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让你连丁点废墟都再也看不到?”
“你……”洛青桃脸上那平静到死寂的神情,一下子出现了裂痕,她瞳孔震颤,嘴唇颤抖着,死死地盯着林庭树。
她目光中所含的怨与恨又深了一层。
林庭树将此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又一次浮现出复杂难辨的情绪,但他不在乎,强自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他露出冷沉傲慢的笑意,“看来现在知道害怕了。”
“现在,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还恨不恨,嗯?”
哪怕是威胁也好,但他就是要她收回方才那句话。
他不接受她对他竟只有恨这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