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洛姑娘要什么都没细思,下意识就连忙应道,“是,姑娘!”
平沙管事可是特意叮嘱过的,不管姑娘有任何要求,除了像要离开别院这种要求不能答应外,哪怕是要星星要月亮,都要连忙应下来,然后立刻派人去重山院禀报,不准耽误片刻。
这会儿见姑娘有吩咐,寻春哪敢怠慢,立刻就派人去府上给平沙禀报了洛姑娘的话。
第二天一早,一副针囊就被送到了别院中,摆在了洛青桃的眼前。
洛青桃细细打量着这幅针囊。
这和她先前那副惯用的针囊完全不一样。
上好绸缎做成的针囊,表面甚至绣有精细的刺绣,展开针囊后,一根根银针按照大小、粗细排列地整整齐齐。
洛青桃捻起一根,举高与视线齐平,细细观察。银针表面十分光滑,更难得的是针端细如发丝,显然制作水平高超,比她先前用的那一副银针好上许多。
寻春在旁说道,“这是太医院专用的针囊,御造之物,可是极好的呢!”
觑着洛青桃的神色,她又小心补充了一句,“姑娘不过一句说要针囊,大爷就亲去了太医院要来的,可见大爷待姑娘的心。”
洛青桃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仿佛没有听到寻春那句话,还是仔细看着手中捻起的这根银针。
很快,她的手指因捻针太久,已有了轻轻的颤抖,似乎难以承受这样长久的精细动作。
见状,洛青桃才垂下眼,将银针重新插回了针囊中。
从前她的手稳极了,无论捻针多久、无论多么疲累,从不会有丝毫的轻颤。这是从小苦练到大的功夫。
小时候为了施针能稳,她常一练就是整整一天,到了晚上手腕又疼又肿,睡都睡不着。爹爹会给她提前备好药汤用来浸泡消乏,娘亲会拿着热帕子给她敷着手腕,轻轻按摩着。她记得爹爹说过,既然她选择了要做大夫,那么就要为此付出努力,这个过程中会浸满汗水与泪水。
想到过去的事,她垂下眼,只觉满心苦涩。
她明明付出过许多努力,她从来不怕吃苦,可为什么她如今却连手都不稳了。为什么要对她这么不公平,在她失去了爹娘、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这么多东西后,如今她连这身安身立命的医术都留不住了。
洛青桃紧紧攥着手,一瞬间有一种放弃一切、甚至是砸毁一切的冲动。外头的日光那么明媚,可一丝一毫却都照不到她的心里。她甚至头一次对周遭产生了怨恨之感。
她死死咬着牙,盯着桌上这幅针囊,下一刻,她猛地将它抓起来,只想将它扔到地上,扔的远远的。
可针囊入手,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放弃一切固然很容易,她可以就这么一直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任这双手彻底再也捻不了针、行不了医,就这么被林庭树豢养在后宅里当个玩意儿,这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禁锢之下。
难道她就要过这样的生活?
紧紧攥着手中的针囊,洛青桃的脸上,忽然显出倔强又坚定的神色。
“寻春,”洛青桃忽然又开了口,一旁寻春忙应道,“姑娘?”
洛青桃将手中针囊放在面前桌上,吩咐道,“我要一个人待着。”
寻春面露迟疑,“这……姑娘……大爷下过令,说你身边不能离了人,日夜都要有人守着的。”
洛青桃听了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寻春,重复了一遍,“我要一个人待着。”
寻春见洛青桃如今神情冷静而淡漠,全不似以往那样温柔和气好说话,竟是完全换了个性子。这么乍一看竟像是沾了些大爷那严冷的气势,寻春竟一时噤了声,没再反驳。
更何况姑娘今日难得开了口愿意说话,若是因自己驳了姑娘的话,害得姑娘心情又不好了,又恢复了先前那沉默封闭的样子,怕是更不好。
思来想去,寻春只好改了口,“那……姑娘,我就在屋门口守着吧。”这样屋里有什么动静她也能立刻听到,免得姑娘出了什么事。
寻春下去了,洛青桃坐在桌前,这才撩起左臂衣袖,露出胳膊来。
手臂上有几个穴位,分别分布在什么地方,洛青桃自小学医,这些东西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
她从针囊中捻出一根银针来,对着左臂上的一个穴位,右手执针,慢慢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