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姑娘搬到别院以来,先是平沙每日会问寻春一番洛姑娘的情况,前阵子大爷也搬到了别院后,就成了每日大爷亲自问她了,甚至比平沙问得更细,衣食起居、神态情志、甚至姑娘说了几个字,都要了解。
寻春忙答,“姑娘今日睡到中午起了身,就一直坐在书案后写字,直到现在。奴婢也劝姑娘歇一歇,姑娘却瞧着颇有兴致的样子,奴婢就没再劝。”
见洛青桃今日不似以往枯坐,林庭树眉眼稍松,到底她恢复了一些。只是又听她一整个下午都在伏案写字,不免又拧起眉来,有些不满。
她的手如今表面虽看不出什么,但到底受过伤,与寻常人是不同的。
先前她因双手被废、痛极攻心晕倒时的样子,林庭树至今还记得。这双手这才刚好,如今又劳累起来,若是再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又要难过起来……
孙大夫可是说过她要好生将养的。
想到这里,林庭树沉步进了屋,掀开侧间竹帘,朝书案走过去。
洛青桃还在誊抄,听到脚步声才停了下来,抬眼看过去,见林庭树面色有些沉,站在桌案旁俯视着她。
她目露疑惑。
林庭树瞧了眼书案上的纸张,立刻便知她在做什么。
他拧着眉,冷声问,“做这费心费神的事干什么?前院书房里有伺候笔墨的小厮,你命他誊抄一遍就是了。”
洛青桃摇头拒绝了,“自己誊抄才记得深,自小到大我抄过许多本医书。”
“那是从前,如今能一样吗?!”林庭树冷喝,将她的右手攥在掌心,捏了捏,“手好容易恢复了不少,还不当心些!”
洛青桃没料到忽被他抓住手,脸色微微发白,立刻便要挣扎,林庭树见她依旧反应如此之大,冷哼一声,松了手劲,任她将手抽回去。若不是怕她挣扎厉害伤了自己,难道她能挣脱开?
洛青桃退了一步,离林庭树远了些,然后才揉着自己的手腕,写了一个下午,方才沉浸在医书中不觉得,这会儿确实觉得手有些酸痛僵涩。
如今不比从前,这双手是要好生保养的。
好容易这阵子每日习练施针,虽还没有恢复从前的本领,但这双手相比刚受伤时的僵硬已好了不少。可不能因用手过度,导致这阵子的努力白费一场。劳逸结合,张弛有度,这道理她也是懂的。
索性她站起了身不再写,林庭树见她难得听话,这才眉眼稍敛,神色缓了不少。
很快丫鬟们摆好了饭菜,二人落座,洛青桃今日抄了一天的书,这会儿颇觉饥饿,一改往日食少之态,胃口大开,竟多用了一整碗饭。
林庭树停了筷,见她还在细嚼慢咽地吃着,一时也不说话,只噙着淡笑静静看她。
等她用好了饭,寻春等丫鬟过来收拾时,他才吩咐道,“今日饭菜不错,给厨上封赏。”
寻春忙领了命。
时间一天天过去,暑热渐散,秋凉微起,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张国手那本亲笔所书的《内经论》,上面的虫蛀、霉斑等都被林庭树得闲时一一修复好了,虽看着还是一本旧书,但相比一开始那破损样子,真是天差地别。
洛青桃将《内经论》仔细誊抄了一遍,又被林庭树带了去了太医院,借了别的医书。
太医院官署藏书甚多,且不少都是民间从未见过的古籍孤本,洛青桃徜徉其中,只觉满足。
洛青桃每借一本出来,就要拿到林庭树面前无声地递给他,以殷切的目光示意他快些修复了。
林庭树执掌镇抚司,平日里虽公事繁忙,但他向来精力过人,平素里倒也不觉如何。偏近来每日下了衙都要替洛青桃干活。修复古书这种事颇为费神,常一忙起来就是大半夜。以他铁打的身子,这阵子竟都难得觉出疲累来。
有时想歇一下,偏她不说话,只无声地将他盯着,仿佛是默默催促,林庭树竟拒绝不了。
他堂堂二品大员,林府家主,她不过是伺候他的,可如今竟颠倒了主次。
每回林庭树心中都要冷哼一声,每回却都从她手上将破烂旧书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