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如今虽恢复了不少,但还是不稳,治腿的这套针法乃爹爹自创的洛氏针法,很是精细,万万不能出错的,她实不敢动手。
半晌后,她含着歉意对老尼姑道,“施针之事……师太,我的手伤了,一时不敢在你腿上施针。”
“你若愿等,可以再等一阵子,我回去习练熟了再来为你施针。若不愿的话也无妨,我将这套针法传授给其他大夫,请旁人来为你施针。”
她记得,孙大夫便有个女徒弟,倒是可以替这老尼治病,她以这套洛氏针法作为报酬,那女徒弟应不会不愿。
至于藏私……洛青桃从未有过这种念头。医术若要精进,是万不能闭门造车的,而是要从不同大夫身上学习。像从前,凡有大夫来请教爹爹,只要品德无虞,爹爹都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老尼姑想了想,说,“这腿疼了这么多年了,难为你的药吃下后,已比先前好了不少。洛大夫,我还是信你的医术。”便是还想让洛青桃为自己施针的意思。
而后洛青桃又细问了一番老尼姑如今的身体情况,将先前留下的药方改进了一些,重新写了副药方。
这期间有旁的尼姑过来寻老尼姑,见有个女大夫为她瞧病,不免也凑了过来。没一会儿,这间屋子里就被好几个尼姑围的水泄不通。因老尼姑交口称赞洛青桃的医术,这些尼姑都想让她给自己瞧一瞧身子。
女大夫到底不常见,她们平素有些不舒服,若是头疼脑热倒也罢了,找服药回来喝。只是若身上有哪里不适,还是女大夫更好说些。
洛青桃治了这个治那个,竟一时脱不开身,但这种为人行医诊脉的感觉她许久未曾体验过了,非但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一一为人诊脉开药,连时间都忘了。
直到寻春在旁悄声提醒,“姑娘,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眼瞧着天色不晚,大爷还在外头等着呢……怎好让大爷空等?”
洛青桃才被唤回神来,望向屋外,果见日头已经西斜。
她没想到自己耗了这么久的时间,让林庭树在外空等,一时心中生愧。忙将最后一副药方写好后交给尼姑,自己告辞后起身,匆忙朝外走。
平沙带着几个护卫,一直在后院院门外守着,终于见洛青桃出来,平沙忙上前来,“洛姑娘,你可出来了,让咱们一番好等。主子在庵外后山,咱们走吧。”
主子在水月庵闲逛一圈,还不见洛姑娘出来,无聊之下,已转去了后山,特让平沙在这里侯着,免得洛姑娘出来后找不到人。
说罢,平沙在前带路。
没走几步,前头平沙看到什么,忽然脚步一顿,身子一僵。
洛青桃顺着看过去,见他们前头必经之路的树下,沈绿绮站在那里,身后丫鬟们恭敬站立,不曾出声半分。
沈绿绮一身锦衣华服,姿态端庄,仪态万千。
跟在洛青桃身遭的那些护卫,见状立刻手按腰间刀,厉然看去,目露警告。主子吩咐过,要护好洛姑娘周全,护卫们岂敢大意。
但见沈绿绮只是个大家闺秀,应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护卫暂未动手,只是警惕而望。
沈绿绮被这些神情肃杀的护卫盯着,却丝毫不惧,依旧带着端庄大方的浅笑走上前来,扫过洛青桃一眼后,她却把洛青桃晾在一旁,转而对一旁平沙开口道,“平沙,你怎么不在你主子身边跟着?”
语气如此熟稔。
平沙忙堆起恭敬笑意,“见过沈夫人。”
平沙跟在林庭树身边多年,昔年林庭树与沈绿绮颇多来往,平沙自然识得这位。
一边行礼,他心中一边不由得打鼓——怎么这位沈夫人忽然找上洛姑娘了。瞧这样子,哪里像偶遇,分明是专门等着的。
但他一个下人,自不能去质问这位高门嫡女,只带着恭敬之意解释道,“小的奉主子命,特意跟在洛姑娘身边。”
听了这话,沈绿绮才将目光落在洛青桃身上,含着端庄雅致的客气淡笑,她开口说,“方才丫鬟还说,后院门口护卫林立,也不知是哪个高门贵女出行,如此排场。”
“原来是姑娘你。”
“月前道旁惊鸿一瞥,对姑娘记忆犹新。原来姑娘姓洛……”
说着,沈绿绮露出思索神色,“大理寺卿是我祖父学生,洛家女眷因此常来我们府中赴宴,怎么倒不曾见过洛姑娘……”
洛青桃见她误会自己身份,神色不卑不亢,答道,“我出身乡野,平民百姓,并非夫人口中的大理寺卿家眷。”
沈绿绮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离京数年,如今京中诸事未曾熟悉,误会了洛姑娘的出身,是我的不是。”
说着,她淡扫洛青桃一眼,目光中隐含居高临下的傲慢。
原来出身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