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平沙搀着,他走到路边树下,靠着树干滑坐下去。片刻后,胸前伤势那剧烈而尖锐、似刮骨一般的痛意终于过去,而他鬓角颈侧已是冷汗层层。
林庭树对伤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伸手解衣,只见火把映照之下,赤裸的前胸处,横亘着一道蜈蚣似丑陋的伤,上结了一层痂。而现在,伤口已在崩裂。
这其实不算什么,毕竟这几日频繁赶路,日夜不歇,伤处时有崩裂,他已习惯了。只要没有毒素残留,那么总会慢慢愈合的,他并不放在心上。
然而此时此刻,这伤处渗出的血迹,竟又变成了久违的青黑色。
平沙擎着火把,大惊失色,“这……主子,怎么会这样?”
林庭树神色淡淡,“看来是余毒复发。”
平沙皱起眉来,“那安神医请辞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说了,主子你体内毒素已清,再无碍的!若非他如此笃定,小的怎么会放他离去!”
林庭树没说话,只让平沙自马上取来金创药,随手洒在前胸伤处,而后重新将纱布随意缠起,穿好外裳后,他一边微仰脖颈,扣着颈畔金扣,一边将越州舆图在脑中过了一遍。
他忽问,“那姓安的大夫,开的医馆在小梅镇?”
平沙忙道,“正是。”
林庭树扣好外裳,翻身上马,下了命令,“改道去小梅镇。”
倒是巧,他们所经的官道,离小梅镇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一路纵马,等及天明就能到。
到时就让那姓安的大夫好生治一治,彻底清了体内余毒才是。
实在不行,就将此人带在身边随时候诊。
按了按胸口,强压下肺腑间那涌起的灼热闷滞之感,林庭树纵马扬鞭,向小梅镇方向行去。
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响,洛青桃从屋中走了出来,俯身将门边药篓背在身上,将水袋、小药锄、打蛇细棍等要用的物什都装在背后药篓里,转而去灶上拿了昨天蒸好的炊饼包好,收拾妥当后,推开后门走了出去,在蒙蒙亮的天色中,一路朝镇外走去。
这几日医馆颇为清闲,少有病者,洛青桃闲来无事,准备去山中采药。
如今已入了春,山中定有不少药草或已萌芽、或已生长,她要去瞧瞧。
出了小镇来到山脚,洛青桃顺着山民猎户踩出的小路,慢慢往山上走。
时辰尚早,山中萦绕着雾气,脚下草木遍布露水,打湿了她的鞋袜。她将裤脚紧紧扎起,免得有虫蛇钻进来。而后四下仔细转看着,看哪个树下、哪个石缝中新长起了草药。
她很喜欢这样子,阒静无人的深山中,只有她一个人,树上鸟鸣声声,仿佛在给她作伴。
每当采药的时候,她就会想起从前和爹娘在山中的日子,那时她也常常背了药篓,揣着娘亲做好的糕点,一大早出门去采药。等在山中忙了一天,她就会满怀期待地踏着夕阳往回走,因为她知道,不论多晚,爹娘定在家中等着她一道用饭。
因陶洛妹妹去采药了,今日只有安远志做坐堂大夫,但他倒并不担心,反正镇上又不会有什么疑难杂症。
将医馆洒扫过一遍,有人登门买药,安远之给他称了药,而后医馆便没人再踏足了,安远之索性出了门,拐去了隔壁街,那里有家成衣铺子,这里有镇上最好的绣娘。
那富商赠的那匹布料,安远志就是拿给了这家的绣娘,让她给陶洛妹妹做身嫁衣。也不知如今做成什么样子了,他得去瞧瞧,上好的布料,可别糟践了。
到了成衣铺中,那绣娘将嫁衣拿出来给他看,只见衣裳已缝好了,只是上头鸳鸯戏水的绣样只绣了一半。即便如此,这件衣裳挂在屋中,大红的绸缎衣料泛着淡淡的光泽,依旧是绚烂夺目。
绣娘忍不住自夸,“等我这件嫁衣做成了,陶大夫保管就是咱们镇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安远志也不由得畅想起来陶洛妹妹穿上这身嫁衣的模样,配上她素净如玉却又格外出众的面貌……
婚事就在半个月后了!
他催道,“婶子,再有几日这嫁衣你可就得绣好了,千万莫误了我的婚事!”
绣娘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绝对误不了的!不然你的喜酒我都没脸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