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倒是很清爽提神。
一扭头,一双亮晶晶眼睛盯着自己,薛承青喉咙轻动,似乎在回味。
“你是说效果吗?唔...不找人试试恐怕不太能知道。”
闻声林盏呆滞几秒,看样子没听懂薛承青的话里有话,摸摸还在自己头上别着的发夹,道:“干嘛还要找人试试……我就是想知道哥感觉口味怎么样呀。”
薛承青看了林盏许久,面无表情地抱着空了的碗去厨房,半晌飞出来简单一句:“好喝。”
随后厨房里传来刷碗的冲水声,听起来水流有些猛。
林盏感觉自己被敷衍了,小声嘟囔了句:“开那么大水干嘛……有钱了不起啊……”
转念一想他又道:“有钱好像确实挺了不起的。”
中午林盏又去了趟医院看那对母女,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女人醒来情绪有些激动,说是被老祖宗托梦了,紧紧握住林盏的手一直道谢。
林盏不用猜也知道她口中的“老祖宗”是谁,哄着女人歇下后叫出桐缘就是一顿教训。
“姐姐她刚渡过难关,你不让人家先喘口气,还没醒呢就劝人家离婚?”
“我现在迫切地想采访一下你这位老祖宗,成天都在想啥?”
“我觉得是应该的。”桐缘义正言辞道。
被林盏救济后的桐缘像是换了个鬼,对着林盏甚至说得上是毕恭毕敬了,整得林盏一脸莫名其妙。
“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在我能力范围内,救了就救了。”林盏伸出那只温暖的手拍拍桐缘的肩膀,“我要是用救你家人这种事来让你听我的,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桐缘直直盯着林盏,竟久违地感觉到眼眶有点热热的,身体里阴郁的气流通透了一些。
他做鬼几十年,生前的习性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他知道林盏没想过让他多么感激戴恩。但偏偏桐缘生前是位极其知恩图报、以诚待人的人,被他人帮一次,他就会回很多次,甚至一辈子。
“林盏,这是我自愿的,不仅是我的后辈感激你,我以后也会忠于你,护着你。我就这么一个最亲的人……”桐缘顿了顿,想到一些幸福的事,嘴角溢出与他此时处境截然不同的笑容。
“现在不止是一个了。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反正我以后就认你这一个傀主!”
等了许久,桐缘没听到意料中的随口答应,而是一道很轻地吸气声。
“这个嘛,以后再讲......”
“我之前闲的没事给自己算过一卦。”林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墙站着,低着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又看看整齐洁净的地板砖,轻声讲述,“三十岁之前劫数太多,可能无福享老。”
说完他静了几秒,忽然抬起脑袋,看不清神情,听声音应该是笑着的,对桐缘道:“我还觉得我能长命百岁呢,命这东西能有什么准啊,你说对吧?”
“比起上下级关系,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
见桐缘不语,林盏继续讲。
“解决掉这一案的邪祟,也该到过年了,届时哥身体里的东西可以直接提出来。一身轻松,也该离开了。”
“你在人间待了几十年,放心不下的也有了其他人替你担心。不想自己去人间体验被人挂念的感觉吗?”
病房里一时安静地只能听到单调但有节奏的“滴滴”声,这时总会让人记起医院是个十分神圣的地方,既能听到最痛苦的悲鸣,也能诞生出伟大的生命。
林盏最终没有听到想听到的回答。
世界上每个地方都存在着矛盾。有出生就必定有死亡,说着不信神运的话却又忍不住为自己祈求福报。对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管不顾,而对别人的生死屈膝求怜。
但林盏认为,人活一世,不就是为自己图点东西吗?
所有人都没有资格去评价一个为了为儿女治病求神拜佛的母亲,也没有资格去对净身出世的孤人评头论足。
不损害他人利益,为自己祈求好运福报,有哪里不对吗?
临走时林盏没忍住再次看了一眼病床上相依偎的母女二人,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又都咽了回去。
到家后,往日活蹦乱跳,劲总使不完的林盏今天却蔫巴巴的。
薛承青几次察觉到林盏对自己都欲言又止,他看在眼里,没点出来。
“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盏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反常,心情怪怪的,但找不到源头。
他生硬地扯出一丝笑,圆圆的眼睛与在厨房门框靠着的薛承青对视一秒又放下。
“都可以,我听哥的。”
“今天听你的。”
林盏原以为能结束话题,但薛承青似乎没打算放过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盏,还又补了一句:“想不出来也不急,慢慢想。”
“想到了你说一声,我来做。”
林盏耷拉着脑袋放下外套,又拎起外套从兜里不知掏出个什么东西,黑黑的。他换好拖鞋就想往屋里钻,但想到要先回答问题,支支吾吾一会儿,冒出来一句:“想吃麻辣香锅。”
刚躲进屋忽然记起什么,把门拉开露出个脑袋道:“谢谢哥...”
随后缩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