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苏木收拾完银针后不经意一瞥,身子顿住,“……这是之前有弟子去铲除魔教时带回来的,一直放在我那里没动,怎会在你这里?”
“吴长老!是穆将离啊!他天天都去药堂求药,定然熟悉药堂布局,想偷一瓶药还不简单?!此事您可以去问药堂的掌事弟子!他也一定知道!”
岑海巍面色不变,沉声问:“既然如此,这药他为何不自己用。”
“这当然是因为他心机深沉想要陷害我啊!他知道吃这药有风险,所以蛊惑我吃下,只要我在众人面前倒下,他便可不战而胜!他就是算准了我会暴露才设局害我!现在这个场面不就正是吗!”
言知西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心里却是越发得意。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就一定能拉穆将离下水,即便不能让自己全身而退,至少也能减轻罪罚!因为没有人会帮穆将离的,她很确信。
一声声控诉掷地有声,仿佛事实当真如此,而另一位当事人则是从头到尾都冷然自持,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污蔑。
少年精致如雕刻的面容波澜不惊,那双沉黑的眸看着撒泼的言知西,里面的冷意铺天盖地般浓厚,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而这反常的一幕自然也被岑海巍看在眼里,他盯着那个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的黑衣少年,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啊想起来了,这就是钰儿不喜的那个弟子吧……
岑海巍:“穆将离,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
面对岑海巍的提问,穆将离眼睫颤动一下,随后上前行礼,步伐沉稳,姿态得体,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是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弟子没有偷过禁药,更没有给过任何人什么禁药,对于言师姐所说的一切,我一无所知。”
少年身量颀长,躬身行礼时鬓边墨发垂下几缕,盖住他如鸦羽般密集的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眸中情绪。
明明是下位者的姿态,偏生让人瞧不出一丝卑躬屈膝的意味,说的话也是不卑不亢的。
“穆将离!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眼见为实!你有没有干这些事让人去你屋子里搜一圈到底有没有药堂的东西不就知道了!”
言知西忽然冷声开口,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眼中闪烁着窃喜的光芒。
她昨日去药堂偷药的时候可是看见穆将离拿了一瓶药走的,只要能搜出那瓶药那她的话就有说服力了!更何况也没人会站在他那边!
言知西正步步紧逼,但穆将离闻言却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但他并没有阻止言知西的提议,因为一旦阻止了,那就会被扣上心虚的罪名,到时候更得去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岑海巍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证据,便叫人去了穆将离住的破房子,然后真的带回来了东西。
但那并不是言知西所说的一瓶药堂的药罐,而是四五瓶药堂最高阶的灵药!
在看清楚那堆东西的时候,楼钰心下一惊,那正是她昨日给穆将离的药!
看着摆在面前的那一大堆“证据”,言知西虽然也有点懵,但事实却于她更加有利!
“你们看吧!我就说是穆将离偷的!不然这些高阶灵药他一个术堂的普通内门弟子怎么可能用得上!”
言知西眼中满是狂喜,转恶身对岑海巍一拜,“掌门大人!请严惩此等心术不正的小人!”
经过吴苏木的查验,那确实是药堂的高阶灵药无疑,岑海巍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秉持着最大的公正,他还是问了穆将离一句:“穆将离,这些高阶灵药是谁给你的?”
微微垂着头的少年没有说话,半晌,沉着的嗓音响在大殿里,像山风清冽,却也格外寂寥,“……弟子不知。”
一句话,在无形中彻底定了他的罪。
他不能说这都是一只猫妖给他的,修士与妖势不两立,若他说明恒派内出现妖定会上下严查,到那时一只小猫妖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眼见穆将离无话再说,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齐长老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这人便交给我刑堂处置吧。触犯本派禁忌,按门规当受五十鞭刑,后废去修为,逐出门——”
“等等。”
清越的女声生生打断齐长老的话,随后青衫倩影踱步而出,纤细的身影立于穆将离身前几步处,将他挡在自己身后,向主位之人缓缓行礼。
看着忽然站出来的人是楼钰,岑海巍开口的语气都柔和几分:“钰儿可是还有何事要说?”
楼钰直起身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转身,将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衣少年的身上。
她依旧看不清他的眼,但她知道,穆将离也在看着自己。
浅浅吸了一口气,楼钰再次出声,自若淡然,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些药,是我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