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就这样站在楼钰眼前微微昂着头看她,眼神是见底的纯澈干净,看不见一丝杂糅的心思。
看着眼前的小孩儿,楼钰只是沉默,毕竟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诡谲,她一直不知该从何问起。
为什么王兰花被烧成灰的头会突然出现?她不是在客院的小花园里吗,明明只走了几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孩子又是谁?
思绪繁杂纷复,到最后,她也只是干巴巴地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刚刚,是你一直在叫我?”
小男孩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声音透着孩童独有的清脆稚嫩:“姐姐,你还是过来一点吧,后面危险。”
危险?楼钰不明所以,转头一看,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连着退了好几步,心底寒意四散,像是一盆冷水将她从头浇到底,每一寸骨头缝里都被渗入了寒气。
山坡下是一片见不到底的深渊,犹如一口张开血盆大口的饿兽,只等她行差踏错一步,坠入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而她刚才只要跨过记忆中的那扇半月门,再往前走一步,真正迎接她的就是这里的深渊。
想到这里,楼钰的心底再次涌上一股恶寒,好歹毒……
“姐姐方才是陷入幻境了,才会以为自己只走了几步,实际上你的所见所闻都被蒙蔽,一切都是认知出现偏差所致。”
小男孩的话再次将楼钰的思绪拉回,他手里不断摩挲着木雕小鸟,小鸟木屑的表面平整光滑,一眼便知是长期摩挲玩耍才有的痕迹,“姐姐回去吧,如果不知道路的话,就先跟我走吧。”
楼钰:“谢谢你救了我,只是……你也是方平村的人吗?”
小男孩又点点头:“我今年八岁,姐姐叫我辛安就好。”
月光照在他的眼里,浸润了一片水色,瞧着十分惹人怜惜,而他只是再次低头小心翼翼抚摸着自己的木雕小鸟。
看着这样一个乖巧的小孩,楼钰要说完全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救了自己。
她看向被辛安当成宝护在怀中的木雕小鸟,轻笑着道:“你的这只小麻雀还挺精致的,很好看。”
辛安抚摸小鸟的小手一顿,他抬头看着楼钰,目光忽然开始闪动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雀跃的惊喜:“真的吗?姐姐也喜欢小麻雀?除了这个,我还有两个呢。”
楼钰:“还行,只是觉得你的这只很特别。”
特别?辛安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意思,随后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淡如白水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稚童独有的生机。
他笑着对楼钰道:“特别么……谢谢姐姐,我也觉得它很特别。”
这时,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片火光,随之而来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里!找到了!圣子在这里!!”
“快点,快点!圣子在山坡上!旁边那是……今天刚入圣教的那些人!”
楼钰默默低头看了眼辛安,“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圣子’?”
辛安点点头:“我父亲是圣教教主,他们都说我是圣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年纪小小还懂幻境这种东西。
虽然楼钰觉得那个无上圣教的教主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但他举行那祭神仪式时明明没有使用灵力却做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背后真有什么牛鬼蛇神也说不定。
看着那一大片朝他们飞速靠近的村民们,楼钰不动声色把辛安护在了身后,直到确认他们没有问题,辛安也认得他们后才让人跟他们走了。
辛安被众人簇拥着走在中间,那几乎是以一个严密包围的架势。
但就在这样的阵势下,那个抱着木雕小鸟的小男孩还是转过头看着楼钰,眼里冒着光,对她笑笑,一字一句道:“姐姐,祝你一切平安顺利,我很喜欢你。”
随着辛安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便随着人群很快消失在山坡上,没有人关心还留在原地的楼钰。
等她将全部注意力从辛安身上收回后一偏头,却看见了一个令她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