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越近,鞭子打在人皮肉上的声音就越是惊心动魄,楼钰走至回廊拐角的檐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女趾高气昂地站在雪地里,神情倨傲嫌恶,旁边还站着两个手握长鞭的小厮,而他们手中的长鞭都在滴血。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他们围着跪在雪地里,少年身上的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看着像是夏季的薄衫。
殷红的血染红了他周边的雪地,雪粒被温热的血融化,从一滴滴融成一片片,像是雪中梅花,浓丽又让人心惊。
少年垂着头,乌发凌乱染血,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连一处完整的皮肤都不剩。
但即便如此,他却还是一声不吭,面对管事妇女的辱骂更是置若罔闻。
楼钰在第一眼看见少年身影的时候心里就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她微微皱了眉,正要上前。
但此时管事妇女像是被少年这沉默的态度惹恼了,上前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正视自己。
“小杂种!老娘跟你说话你是耳朵聋了吗?!”
就在少年的脸露出的那一瞬间,楼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也跟着狠狠一跳!
穆将离??!
楼钰的脸色转眼便沉到了谷底,迎着刺骨的冷风直接走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管事妇女闻言松开穆将离,转身见是楼钰,脸上立马堆满了讨好谄媚的笑容,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哎哟!郡主!您怎么来了?外面天气冷可别冻着您了!”
楼钰看都没看管事妇女一眼,只盯着少年问:“谁让你们打他的?”
管事妇女闻言一愣,方才她见楼钰脸色不对,还以为是天气冷的缘故,可这语气怎么像是在问罪……
这管事妇女也算是在侯府里滚了大半辈子的人精,态度立马恭谨起来。
“回郡主……这,他昨日犯了错,奴婢这才想着小施惩戒一下,为您出口气……”
“小施惩戒?”楼钰冷笑一声垂眸,“确实……干的漂亮。”
闻言,管事妇女顿时放了放心,眼神复又落回到穆将离的身上,带着得逞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您看……?”
楼钰:“自然是给我打。”
这下,管事妇女更加猖狂起来,挥着袖子又开始大呼小叫,“给我打啊!没听见郡主发话了吗?一个两个吃白饭的啊你们!”
“谁说我要打的是他了?”少女悠悠出声,带着一丝冷淡,忽然对着管事妇女眯着眼笑了笑。
“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婆子给我按着打,你们打了穆将离多少下,全部加倍打回去。”
原本跪在地上如同木偶一般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看向楼钰。
漫天飞舞的大雪里,少女的肤色白得几乎透明,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清丽绝尘,雪粒停落在她乌黑的青丝间,像是一朵朵盛开在枝干上的洁白霜花。
她身上披着昂贵的银丝大氅,只是轻轻站在那里,就如同天边的月亮一般清丽,高贵。
与他简直云泥之别。
楼钰的话音落下,不仅是管事妇女,两个刚抬起手的小厮也愣住了。
管事妇女的嘴唇哆嗦起来,腿也打着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瘫软下去,“郡、郡主?您、您说什么?您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楼钰嗤笑一声,随意拢了拢自己的大氅,“穆将离是我父亲亲口认下的义子,那就是你的主子,什么时候你一个奴才也敢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了?”
“像你这样尊卑不分,越俎代庖的奴才,我骁勇侯府可留不下。”
在管事妇女震惊的目光下,楼钰对着那两个小厮吩咐:“打完扔出府去,你们两个也别跑,自己去管家那领三十鞭子,别让我知道你们没去,不然……”
看着楼钰的眼神,两个小厮吓得连连应是,一个按住那管事妇女,另一个挥着鞭子就打了下去。
没心情听管事妇女的求饶和哭喊,楼钰走到穆将离身前,朝他伸出手,“起来,跟我走吧。”
少年并没有立刻把手放上去,而是抬头跟楼钰对视许久,轻声问:“……为什么。”
“……赶紧起来跟我走啊冷死了!”
楼钰直接跳过穆将离的问题,一把弯腰拉起他如同寒冰般的手就往回走。
穆将离看着前面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小少女,又看了看她牵着自己的手,心中莫名一动。
她的手不算暖。甚至也是冷的,但是仅需这一点点的温暖,也许就足够了。
雪还在下,只是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