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风雪凌冽彻骨,白色掩埋一切安宁,又被急速驶过的一辆马车打破。
距离马车后不过几十米的位置,十几个骑马的黑衣刺客正挥舞着刀剑穷追不舍,眼神死死地盯着骁勇侯府的马车。
马车里,因为时常急转弯,楼钰只能背靠着车壁,手掌死死抓着门框。
寒风透过缝隙刮在身上如刀割一般疼,将少女细嫩如玉的手指冻得发红。
但楼钰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她的脑海里全都是方才夜云娇低声说的话。
“……夜云娇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刺杀跟她有关?”想到这里,楼钰又迅速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那些刺客连她也砍,伤那么重都快死了……”
“怎么了?”坐在马车外的穆将离闻声。
少年的手死死抓着缰绳,指节都泛白了,但声音却十分平稳。
楼钰没有隐瞒,将她看见的一切原封不动告诉了穆将离。
听后,穆将离也皱了眉,却沉默着没说话。
“还有小桃,跟着我们来的下人都不见了。”顿了一下,楼钰接着道,“父亲也还在寺庙里。”
“先别担心,虽然没有看见人,但至少也没看见血和尸体,不一定就是出事了。”
“侯爷武功盖世,也不会有事的。”穆将离轻声开口,但下一刻话锋一转,“……但今日这些刺客不像是普通死士或杀手。”
“什么意思?”
“他们个个训练有素,看似是在无差别杀人,但一招一式皆利落干净,行动也很有序,再加上身手和刀法……”
穆将离沉默一瞬,最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判断,“……像是军中人。”
“军中人?!那不就是……”楼钰的话戛然而止,情不自禁瞪大了眼。
当今大周,除了皇宫禁军,所有的兵权皆在一人手中。
……骁勇侯。
但这怎么可能?骁勇侯怎么可能派人追杀他们?
思绪越来越乱,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冥冥之中,楼钰总觉得有一根线将一切疑点连成串,最后组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真相。
而她站在真相的一步之外,隔着迷雾,看不清,摸不到。
还差点什么,她就能抓住那根线,牵出一切。
忽然,坐在马车外的少年身子僵住,呼吸也开始变得不稳。
“怎么了?”看着四周越来越稀疏的草木和越来越高的山势,楼钰心中忽然涌上一个不好的猜想。
她稳住身形探出头往车外看去,在看清前方路面的一刻,她直接冷笑了一声,心道不出我所料。
没有意料之外的生路,果然,山顶永远没路。
……这是什么小说里的固定套路??为什么逃亡的终点永远是悬崖?
那接下来是不是他们走投无路从悬崖一跃而下奇迹生还?
“靠过来点儿。”穆将离忽然开口,“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听我的。”
楼钰有些疑惑,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靠近了穆将离。
几秒后,马车距离悬崖还有最后十米之时,穆将离一把抱住楼钰,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环住她的腰,直接从马车上跳下!
借着惯性,穆将离抱着楼钰直接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完美隐匿了身形。
有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雪做缓冲和穆将离的保护,楼钰几乎没有感受到疼痛。
两人刚滚到灌木丛里,刺客就追了上来,但他们最后看到的就是马拖着马车坠入万丈悬崖的画面。
灌木丛里,穆将离躺在地上,楼钰被他抱在怀里,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涌入鼻间,是她熟悉的味道。少年的怀抱寒凉但有力,让人很有安全感。
楼钰的头被穆将离按在他的胸膛上,她正好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能清晰地听见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觉得很安心,楼钰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但就是这轻微的动作,少年的身体瞬间绷紧,按着她头的手也加重了点力气,像是软弱的警告。
楼钰依然贴着他的心口,忽然,她挑了下眉。
……怎么感觉心跳声好像变快了?
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楼钰确定就是变快了,她弯了弯唇,但也没再作乱。
悬崖上,十几个黑衣人刺客亲眼看见马车落下悬崖,他们当中领头的那个走到悬崖边上看了会儿,随后招手带着黑衣人们走了。
这就走了?
楼钰有些吃惊,但下一刻少年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姐,你还想占我便宜多久?”
楼钰眨眨眼,赶紧从穆将离身上撑着爬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轻笑着调侃,“你怀里还挺舒服的,我差点都不想动了。”
穆将离也站起身拍扫身上的落雪,闻言耳根红了红没说话,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可不是谁都能躺我怀里的。”
“好了,既然没事就赶紧找找有没有下山的小路,原路肯定是走不了了。”穆将离率先踏出灌木丛,走向另一边去,“先想办法回府,再去接侯爷和找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