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迟诺疑心自己听错了，尤其是江溯的表情如此坦然，如此笃定，仿佛他说的其实是陪我踏一次青、游一次湖，而不是这样的事。

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尤其是当系统变了调的电子音响起，怒气冲冲的，仿佛下一秒要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

江溯见他不答话，眼中短暂地划过了一丝落寞，然后他复又微微一笑，神色坦荡，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可是不问上一句我又觉得不甘心，所以免不了还是要问个清楚。”

迟诺忽略掉脑内系统的骂声，对江溯说：“你和陛下会幸福的。”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不带有一丝虚假的成分。小说里的主角若在一起哪有不幸福的呢，只可惜在他经历的世界中，他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江溯见他神色有些紧张，竟然还温柔地笑了笑，他垂下眼眸，将酒壶中的酒水倒进两人面前的杯子中，然后抬起头看他道：“或许吧，或许我们真的会幸福，昨晚你离开后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我们的最后交集不应该以不欢而散而结束。你我二人，相识于学墅，虽有不睦，到底也是同窗之情，之后你还不计前嫌救了我，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即使我们命中注定做不成夫妻，但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迟诺完全没想到，短短一夜过去了，江溯竟然完全想通了。未及细思，他眼前的江溯端起了他的酒杯，笑意温柔道：“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友人，就和我共饮一杯酒吧。”

清澈的酒液在小巧的酒杯里晃晃悠悠，映出了他的脸，酒盛放得并不多，即使是酒量很差的人，饮下这一杯也不可能醉。

迟诺也端起了他的酒杯。两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像是一块卡在心中的巨石遽然落下。他看见江溯饮尽了杯中酒，唇间因水泽而微微发亮，放下酒杯时，他笑着道“小将军怎么不喝？这可是少有的佳酿。我今天可仅仅取出了一坛，之后库房里其他库存，我自要带进宫中慢慢品鉴，若是今日不尝，小将军日后可别怪我一点滋味都不给您留。”

他虽在劝酒，却句句不离入宫。迟诺端着酒杯，微微抿了一口，还未尝出其中的韵味，就被一股直冲喉头和鼻腔的辛辣刺激得说不出话来，急忙咳嗽了半天。

江溯看起来有几分意外，道：“我记得过去在学墅，小将军往往带头饮酒的，如今怎么酒量反而变差了？”

迟诺咳得狼狈，咳嗽了半天才解释道：“那时年轻不懂事，近年极少饮酒，竟然不能饮了。”

江溯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宽容道：“既然已经饮了一口，也不必再饮了，今日只要我与小将军把话说开，便此生无憾了。”

迟诺方才只觉酒液流淌过喉间火辣辣的，现下却觉得有些头晕，系统又在他脑袋里叽叽喳喳说让他赶紧离开江溯，去喝一碗醒酒汤，他便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江溯行了一礼，道：“既然已经把话说开，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