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到了宁荣荣的呼吸变了。
手顿在水龙头上没动,水哗哗地流着,从指缝里灌过去。
“姐姐。”
宁荣荣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过来,轻的,尾音发抖。
“你背上……疤。”
月翎雪转过身。
宁荣荣站在屏风边上,帕子攥在手里,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肩膀上,琉璃浅蓝色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背。
那条疤从右肩胛骨往下斜拉到左侧腰,淡粉色的,皮肉翻卷后长好的痕迹还留着,边缘参差不齐,裂口深处褪成了白色。
水从月翎雪的肩头滴下来,砸在石板地上,滴答,滴答。
宁荣荣的嘴唇抿紧了,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是……坠江的时候?”
月翎雪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宁荣荣没有动。
水从水管里哗哗地流,蒸气从地面往上爬,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宁荣荣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眶里漫上来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眨眼,水光聚成泪珠,从下眼眶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掉在锁骨上。
“……一定很疼吧。”
她自己先哭了。
“早就不疼了。“月翎雪扯过浴袍穿上走过来揉了揉宁荣荣的脑袋瓜,手指穿过发丝,“真的。”
宁荣荣的肩膀还在抖,声音闷在肩膀里。
“你骗人……裂了那么长……怎么可能不疼……”
“那时候确实疼,现在不疼了。“月翎雪的手指在宁荣荣发尾处轻轻拨了一下,“倒是你,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宁荣荣没抬头吸了吸鼻子。
“什么没变?”
月翎雪两只手一起伸过来捏她脸。
“还是小哭包啊,一点没变。”
宁荣荣退了一步,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我明明在关心你,不喜欢你了,哼。”
月翎雪伸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她鼻尖上的水渍。
“诶好好好,我是哭包,我是行了吧,你不喜欢我要呜呜呜了,呜呜呜。”
宁荣荣被她逗笑,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
两个人重新拧了水龙头冲干净,月翎雪穿衣服的时候后背那条疤露在外面,宁荣荣的目光又飘过去了,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脸别到屏风后面。
月翎雪假装没看到。
推开澡堂门的时候,门缝底下蹲着一团银白色的东西,三条尾巴缩成一团挤在门槛和门板之间的缝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门缝往里看,耳朵竖得笔直。
霜杳感觉到门开了,耳朵抖了一下就准备跑。
月翎雪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拎起来。
“我嘞个豆!姐姐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嘛!”
月翎雪把她抱在怀里,霜杳挣扎了两下没挣出去,三根尾巴炸开又缩回去,鼻子拱在月翎雪胸口发出不满的嘤嘤声。
“看什么呢。”
“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门口那块地板都被你蹲热了。”
霜杳把脑袋埋进尾巴里不说话了。
月翎雪抱着她往宿舍走,霜杳在怀里缩成一团,尾巴尖心虚地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