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到她唯一留下的孩子变成这幅模样,肯定更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要是她再不回去宽慰他,怕是过两日他都能给自己哭死。
刚一入姜府,姜夫人就看到夜幕下,一俊俏的白发青年和她们家俊俊并肩而立在姜父卧房门口。
她示意下人不要出声,慢慢走近他二人。
姜俊俊率先察觉到母亲行踪,转身看到姜夫人后,温吞的向自己母亲行礼。
“娘,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爹怕是哭的床都下不了了。”
姜夫人嫌弃的甩袖打他,“不许对你爹这么不恭敬。”
不与自己这不成器的孩子过多纠缠,姜夫人敲打完他后,立马回身过来,细细观摩弗辟风的眉眼。
“怨不得这老东西见了你就连饭都吃不下了,你长得果然和你娘亲有几分相像。”
弗辟风不答,莞尔一笑,向姜夫人恭敬行礼。
“舅妈,多年不见,您还一如往常,容颜未老。”
只来得及和弗辟风寒暄几句,姜夫人就赶忙回去卧房开解自己的丈夫。
将所有下人驱赶出来,又下了隔音结界,姜父才敢和他的夫人大吐苦水。
“夫人啊,我悔啊!我悔啊!我当时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将妹妹撮合给他?”
“你看到弗家那小子的模样了吗?他和我妹妹长得好像。如果不是早亡,她也该能看到小风娶妻生子了啊。”
“我——我怎么还活着啊——我有什么脸去见她啊?”
姜夫人看他这幅模样也心酸得很,她紧紧搂着自己的丈夫。
“说这些干什么,小风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他那般风姿卓绝,怎么会讨不到好妻子?”
“他年纪轻轻就受尽磋磨,满头白发。若不是我这做舅舅的无能,哪会连他都庇佑不住?”
姜夫人摇摇头,轻拍姜父肩膀劝慰。
“只要小风回来了,一切都还有希望。只要他还姓弗一日,弗家迟早会迎他进门的。”
有了姜夫人的存在,暖胃的米粥很快就送进二人的卧房。
姜俊俊挥手,拉着弗辟风离开,不在这无趣之地继续当吉祥物了。
回去后院的路上,姜俊俊吊儿郎当的和弗辟风闲聊。
“你这刚一出关就奔这里来了,没有去找卜战姑娘吗?”
弗辟风摇头,“暂时还未。我原本打算先过来姜府和舅舅商量些事情的,结果······”
“结果我父亲居然这么承受不了打击,卧病在床。”
弗辟风和姜俊俊默契一笑,言语中尽是对亲缘之人难以承受重大打击的无奈。
姜俊俊看着院中的飘摇而落的荧灯花花瓣,开玩笑道。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父亲已经成功步入化神境,这样的话,他肯定会高兴的跳起来,什么病都好了。”
弗辟风笑着摇摇头,“我们不能告诉他,要是他知道我们之后要做什么,肯定又会担心的病倒了。”
姜俊俊自然知道弗辟风口中所说的“之后要做什么”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仍然有些犹豫。
“我们真的要那样做吗?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听出姜俊俊话语里的担忧,他不急不缓地摘下荧灯花花藤。
坐在青罗曼树下,将柔软的花藤编织成花环。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我母亲总是编花环给我们戴吗?”
“那时候她说,要是你是一个女孩儿就好了,她喜欢女孩儿。”
将花环递给姜俊俊,示意他戴上试试大小。
“这院子里的青罗曼和荧灯花也是因为你喜欢,缠着我母亲非要种植,我母亲无奈,才让我为你种下的。”
“你们从盛京那么远的地方把青罗曼和荧灯花移栽过来,也废了不少功夫吧。”
姜俊俊一时不明白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将花环戴在头顶,一个大男人臭美的照着镜子。
弗辟风看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恼。
“自这两株灵植种下,已25年有余,我的母亲也死了20年有余了。”
“我曾经也想过要不要放过他,可我后来一想,他既没有选择放过我的母亲,也没有选择放过我,我又缘何能容他在这世上颐养天年呢?”
“我不要夜夜在胸膛中豢养毒蛇,也不要日日在心中栽种荆棘。我不想,变成一个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
弗辟风和姜俊俊离开,姜夫人缓步从前厅走出来。
她遣离婢女,独自一人走到青罗曼树下,抬首静静看荧灯花开。
将姜俊俊丢在一旁的荧灯花编织的花环戴在头顶,记忆中弗辟风母亲的面容逐渐浮现。
她回忆着弗辟风见到她说的那句话,“舅妈,多年不见,您还一如往常,容颜未老。”
其实,她想说,她老了。
如果她的母亲在世,也该老了。
他的父亲,如今也已老态龙钟。
姜夫人摸着青罗曼的树干,轻轻问着那个早亡的家人,“阿姝,你若还在,会让他去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