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停在门口。
“怎么回事?”
赵鹏抢先开口。
“老师,我就开了个玩笑,她们非要我去办公室。”
陈老师眉心皱了一下,没有立刻训人。
他看向陆灼。
陆灼没急着说。她把沈听晚那张纸递给陈老师,又指了指赵鹏。
“老师,您让他把刚才的话对您复述一遍。一个字别改。”
赵鹏立刻说。
“我忘了。”
陆灼看他。
“刚说完就忘,记性还挺会挑时候。”
几个同学低头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陈老师看完纸,脸色沉下来。
“赵鹏,你先把原话说出来。其他人别插嘴。”
赵鹏低头踢地上的粉笔头。
“我说……她有传声筒。”
“谁?”
赵鹏声音更低。
“沈听晚。”
陈老师看向围观同学。
“还有谁听见了?”
几个人互相看。
前排一个女生举了下手。
“我听见了。他拖着音说的,语气不太好。”
另一个男生也开口。
“我也听见了。后面还说陆灼就是给她传话。”
赵鹏急了。
“你们别乱讲,我没恶意。”
陈老师把作业本换到另一只手。
“有没有恶意,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昨天的事还在核查,今天又拿同学听力问题开玩笑,这不是玩笑。”
赵鹏脸色垮下来。
“老师,真不至于吧?”
“至于。”陈老师看着他,“你跟我去年级办公室,把情况说明写清楚。你现在去,还是我请年级组长来走廊听你再说一遍?”
赵鹏闭嘴了。
他同伴往后退半步,不再帮腔。
陈老师又看向围观的人。
“都回教室。再有拿这件事起哄的,一起写说明。”
学生散得很快。
人散开时,也有人低声说了句“至于吗”。
声音很轻,陆灼听见了,没回头。
她知道这事不会因为一张说明就彻底结束。但至少现在,赵鹏得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嘴欠。
刚才还堵得满满的走廊,一下空出半截。赵鹏磨磨蹭蹭往办公室方向走,陈老师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又回头。
“陆灼。”
陆灼抬头。
陈老师说。
“你没动手,这次做得对。”
陆灼把手揣回兜里。
“老师您夸人能不能别用‘这次’,听着像我平时是校园不稳定因素。”
陈老师看她一眼。
“你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陆灼说,“数还挺大。”
陈老师没忍住,轻咳一声,带着赵鹏走了。
教室门口恢复人来人往。
沈听晚站在原地,低头翻开本子。她写:
“你刚才没有打他。”
陆灼看完,肩膀松了点。
“我又不傻。”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补了一句。
“打他一顿,他爽了。以后逢人就能说校霸欺负良民。让他去办公室,他得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嘴欠。这个比较划算。”
沈听晚读完口型,写:
“这次,他不能说是你先动手。”
她顿了顿,又写:
“也不能继续说。”
陆灼的视线落在这两行字上,半天没挪开。
她很想说“少给我上价值”,也想说“我只是怕处分”。可沈听晚写的不是“忍”,也不是“算了”。这两个字没出现,意思就不一样。
她拿过笔,在下面写:
“顺手保护你。”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笔尖停了停。
她回:
“谢谢顺手。”
陆灼低头笑了一下。
“别客气,顺手业务目前限量供应。”
上课铃响。
两人回到座位。班里有人还在偷偷看她们,但目光已经变了。
再有人看向最后一排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了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陈老师回班宣布。
“昨天后路冲突的事,学校正在重新核查。请相关同学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也不要私下议论受影响同学。再有类似情况,按校规处理。”
他说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沈听晚低头整理书包。
陆灼把练习册塞进去,动作比平时慢。她手背的创可贴该换了,边缘沾了粉笔灰。沈听晚看见,从笔袋里拿出一片新的,推过去。
陆灼没接。
“你留着。”
沈听晚写:
“我还有。”
陆灼看着她笔袋里整齐放着的几片创可贴,心里那点硬壳被磕了一下。
她接过来,撕开包装,贴在手背上。贴歪了。
沈听晚看了两秒,伸手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平。
陆灼低头看她手指按过的位置,没动。
放学铃响,学生往外涌。
沈听晚收拾好书包,刚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家里发来的消息,让她早点回去吃饭。
她看向陆灼,写:
“一起走吗?”
陆灼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
她们穿过教学楼下的长廊,夕阳压在操场边,篮球架的影子落到水泥地上。路过行政楼时,沈听晚看见赵鹏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情况说明,显然还没到处分那一步,但脸已经够难看。
陆灼也看见了。
“他今晚作文题目有了,论嘴比脑子快的危害。”
沈听晚读完口型,低头笑了一下,肩膀轻轻动。
到校门口,司机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那辆车每天准时来接她,像家里所有体面的东西一样,干净、准点,也不问她今天有没有听清课。
沈听晚脚步慢下来。
陆灼看了一眼车牌。
“回去吧。”
沈听晚拿出本子。
“明天见。”
陆灼点头。
“明天见。”
沈听晚上车前,又回头看她。陆灼站在校门口,书包单肩挂着,发尾褪色的蓝被夕阳照得发浅。她没有跟过来,只抬手挥了一下。
车门关上。
车窗外的夕阳一点点退下去。
沈听晚低头看着本子里那句“顺手保护你”,指腹在纸边停了很久。可车一拐进熟悉的小区,她又把本子合上,像把那点亮光也一起合回书包里。
晚饭时,沈家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汤还冒着热气,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沈听晚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幕,只看见父亲放下筷子。
他没有问她今天助听器怎么样,也没有问学校有没有继续核查。
沈伯远抬头看向沈听晚。
“以后离那个陆灼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