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维修店门口的玻璃擦得很亮。
沈听晚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文件袋。
手机里还停着昨晚十点四十七分的消息。
陆灼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可沈听晚看了很多遍,还是把它理解成——我会来。
林秀芝在旁边替她理了理耳后的备用机细管,沈皓然背着双肩包,脖子伸得老长,往街角看。
“姐,陆灼真来吗?”
沈听晚看他的嘴,点头。
沈皓然压低声音,还是快得很。
“爸今天去公司了,妈说别让他知道我来凑热闹。我觉得这不能叫凑热闹,这叫亲属团代表出席。”
林秀芝拍了他一下。
“少贫。”
沈皓然立刻闭嘴,没过两秒又忍不住。
“那她要是不来,我等会儿谢谁啊?谢学校赔偿单?”
沈听晚拿出本子写:
“她会来。”
沈皓然看完,耳朵红了点。
“姐,你现在对她挺有信心。”
林秀芝看着那行字,神情有点复杂。她没有多说,只把文件袋接过去检查了一遍,确认赔偿确认单、维修店预约单和旧助听器盒子都在。
学校赔偿要走流程,钱还没下来。今天先验配,能抵扣的以后再算,不够的部分,她先垫上。
林秀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低声叮嘱沈皓然:
“你爸问起来,就说我带你买练习册。”
沈皓然点头。
林秀芝说完,唇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不太好,又没有再解释。
街角传来脚步声。
陆灼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是白T,发尾的蓝在阳光下淡了些。她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纸袋,走近后把纸袋塞给沈皓然。
“你姐说你跟来,给你带的。”
沈皓然受宠若惊。
“给我?”
“不给你给门口石狮子?”
沈皓然低头看袋子,是鸡蛋仔。
他抬头,嘴巴快咧到耳根。
“谢谢灼姐。”
陆灼被这个称呼砸了一下。
“别,听着像我明天就要带你收保护费。”
沈皓然嘿嘿笑,往后退到林秀芝旁边,拆袋子时还偷看她。
林秀芝开口。
“陆灼同学,今天麻烦你了。”
陆灼站姿收了一点。
“不麻烦。我刚好路过。”
沈皓然嘴里塞着鸡蛋仔,含糊说:
“你从学校那边过来,这边不顺路吧。”
陆灼看他。
沈皓然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林秀芝也看了儿子一眼,接着对陆灼说:
“费用的事,学校赔偿会走流程。你之前凑的那部分,阿姨不能让你一个孩子出。”
陆灼把豆浆吸管戳开,递给沈听晚,没接这个话。
“先进去调。”
沈听晚接过豆浆,手指碰到杯壁,还是热的。
她写:
“钱的事,等会儿算。”
陆灼看完,偏头。
“你们沈家今天是组团来做财务审计?”
沈听晚写:
“同桌合同。”
沈皓然凑过来看。
“什么合同?”
陆灼把他的头按回去。
“小孩别看商业机密。”
维修店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柜台后摆着不同型号的助听器。工作人员像是刚从后间出来,口罩还没摘,说话语速也快,一边拿单子一边介绍。
“旧机受损比较严重,外壳和导声管都需要换,芯片检测还可以,但右耳目前助听收益很低,这次主要看左耳的验配效果。新机有两款,一款基础降噪,一款适合课堂环境,不过价格差——”
沈听晚看着工作人员的嘴,眉间压了一下。
口罩挡住大半口型。
她只读到“旧机”
“换”
“左耳”
“课堂”。
陆灼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对工作人员说:
“麻烦您摘一下口罩,或者写下来。她看口型。”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赶紧摘下口罩,又从旁边拿了纸笔放到柜台上。
“不好意思,刚才疏忽了。我写下来。”
陆灼把单子拿过来,扫了一遍。
“他说旧机能修,但要换外壳和管线。新机有两款,一款便宜点,一款课堂降噪好点。右耳收益低,主要调左耳。”
她转向沈听晚,口型放慢。
“他说要重新测。”
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
“旧机修完也能用,但受过撞击,后期稳定性可能会差一点。赔偿单上的金额按维修评估走,如果换新机,超出的差价需要家属自己承担。”
沈听晚点头。
林秀芝站在旁边,手攥着包带。
工作人员报了价格。
林秀芝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沈听晚看见了。
她低头写:
“基础款也可以。”
林秀芝看完,眼眶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想说“要不先修旧的”,话到嘴边,又看见沈听晚已经垂下去的眼睛。
她慢慢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攥紧包带。
“那就选课堂效果好的吧。她上课要用。”
工作人员点头。
“可以。赔偿部分后续可以按单据抵扣,差价到时候再结算。”
陆灼把自己的小票和一叠折得很平的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柜台边。
“这里先抵一部分。”
林秀芝连忙推回去。
“不用,阿姨来。”
陆灼没收。
“之前说好了,她也说了,学校赔偿先用,我这部分算我自己的。”
沈听晚拉了拉陆灼的袖口。
陆灼低头看她。
沈听晚写:
“不是全贴。”
陆灼看完,把钱往回抽了一半。
“行,合同执行。”
她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塞回口袋。
林秀芝看着两个孩子你来我往,话到嘴边转了几圈。
“陆灼同学,这人情……”
沈听晚抬头看母亲。
林秀芝停住。
沈听晚写:
“妈妈,是一起。”
林秀芝怔住。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又把女儿往“欠了别人”的地方推。
她把后半句慢慢咽下去,轻轻点头。
“好,不说人情。是一起。”
沈皓然在旁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