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像这样在无尽的虚无间游荡,像鬼一样。
就好像是一个宇航员被遗弃在太空的感觉,身上链接着飞船和地球的牵引绳被隔断,他只能不断地漂浮、漂浮、漂浮。
不到一个小时,这个被遗弃的宇航员就回失去时间的概念。不到一天,他会失去空间的概念,自己如同一只被风吹入深海的蜘蛛,随着氧气的耗尽不断坠落。
蜘蛛,无法直视深海的黑暗,无法感知深海的庞大。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它的身体会被海水碾成小小的分子,最后成为海洋生物的食物。
失落太空的宇航员会成为宇宙的食物。
但慕寻手中那根冰凉的链子和身下刺痛的渣滓又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一定要活着,至少在找到慕准之前。
慕寻挣扎着爬起身来,整个身子摇摇晃晃的,但还没忘记顺手抓上了几粒刺人的石块。
目前这里的肉眼可见度很低,仿佛有人用一层遮光窗帘的布料遮住了他的眼睛。
所以他只能感受,一点一点地摸着这些石子。
脚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一圈一圈地蠕动,但又很坚硬,那个东西越缠越紧,慕寻越想用力逃离越无法挣脱,于是只能作罢,先去看手中的石头。
地上的碎石也很奇怪,一般来说石头表面应该是干燥的粗粒,但慕寻总觉得这些坚硬石块的表面好像会吐出一些水汽。
把它的表面弄得粘嗒嗒的。
就好像是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皮肤,皮肤上有无数细密的毛孔不断吐出汗液,但慕寻可以闻到,那汗液中夹杂着一股腐臭的血腥味。
他试图往前走几步,但缠绕在他脚边的东西却死死拽着他。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就好像把人的本身都剥夺了,连□□都好像是融于黑色的虚无。
慕寻口袋里正好有一把刀,他艰难地蹲下去,凭着感觉,干脆利落地朝无尽的虚无刺了下去。
毫无意外,他刺到了一阵虚无,但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仿佛是硬物与硬物相撞的清脆声响。
刺中了!
慕寻趁着它受伤走神的片刻,用力地抬脚甩开了它,然后朝着他印象中原本万佛堂的门口位置跑去。
虽然他现在完全感知不到现实的空间,但是不代表现实不存在。
如果现实存在,那么就要按照现实的规律继续生活。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重,脚底好像粘着一层厚厚的胶水,那个坚硬的触手正不断地朝自己游过来。
它的行为路径就很像是一条蛇,一条覆盖着坚硬得如同骨头一样鳞片的蛇。
那种硬物与石子相摩擦的声音成功地激起了慕寻一身的鸡皮疙瘩。无尽的黑暗与背后悉悉索索的声响让人格外煎熬。
不知跑了多久,慕寻突然觉得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阵强光。
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那条坚硬的蛇体抓住了他的脚腕。
同一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慕寻下意识查看自己的脚底,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整个人僵硬地停滞在原地。
慕寻苍白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了一丝恐惧,他的额角落下大片的汗珠,美丽的眼睛盯着底下的土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手中捏着的,并不是碎石。
一个人身处于黑暗中,靠着触觉摸到的东西常常会带入他所熟悉的东西,当然在这过程中,这个东西是什么会越来越深入人心。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会认为,自己手中拿着的就是石头。
顶多是个有点奇怪的石头。
所以当光照进来的时候,当你突然看到了全貌的时候,当你所有的认知都被推翻的时候,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这比一踏入这个空间,看到一堆恶心的东西要恐怖得多。
只见慕寻手中拿着的是几块被皮肤包裹着硬物的东西,每块根小石头一样大。
外表摸着粗糙是因为这些皮肤碎块都被风干了。它们虽然被风干了,但还是可以正常地起伏、呼吸,吐出红白相间的体|液。
有人用细密的针线将这些风干了的皮肤碎片缝了起来。它的针脚很粗,没有完全包裹住的地方露出了被打碎的骨头。
地面上铺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皮肤与骨头,甚至还能看到被这些“石块”铺满的地下,有一层厚厚的皮肤,上面正在一起一伏的呼吸。
就好像是某个人精心缝制的艺术品。
而捆住慕寻脚腕的是一朵长相古怪的花,因为它虽然保持着大体的花的形态,但每个部分却被其他的生物给替换了。
它的每一片花瓣都由一个巨大的鸟骷髅头构成,中间的花蕊部分是一个巨大的眼珠。
而花茎的宽度就跟一条大蟒一样,上面覆盖着稀疏的鳞片,而鳞片与鳞片之间充溢着牙龈一样的鲜红的组织,你甚至能看到上面不断溢出的粘液水汽。
再仔细看,牙龈上寄生着一个个小白点,那是一颗颗比正常牙齿小好几倍的,人的牙齿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