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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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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上的图案?

谢伽夜不由看了过去,是一只抱着竹子啃的食铁兽,奇异的是,黑白色的食铁兽脖子上一圈粉红,小爪爪也是粉红的,短短的尾巴上还停着一只粉色小蝴蝶。

风亭惊怔,她捞起荷包看一下,勉强笑道:“姐妹们都用这个,说是尊上喜欢。”

她心思一贯都在修行上,像这些小玩意儿,都是随大流置办,姐妹们都有,她便也托人弄了几个。

看黎真人的意思,难道这荷包上的图案有什么内情?

“尊上喜欢?”黎姜重复了下这四个字,语气奇异古怪。

她的神情实在太奇怪,谢伽夜感觉有些不安,他不由出声道:“阿黎?”

黎姜充耳不闻。

她抬手将风亭腰间的荷包摄入掌心,摸索着上面的图案,眼底的风暴渐渐汇聚,某种压抑的情绪开始剧烈翻滚。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风亭的心随着黎姜越来越苍白阴沉的表情渐渐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荷包上的图案代表了什么,但她知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这一刻被揭开了。

黎姜转身就走,方向正是坐忘峰。

谢伽夜一怔,脸色微变,连忙跟上去。自当年闹翻,黎姜一贯是能离坐忘峰多远就离多远,就差躲着走了。现在却……

他担忧不已,想找自家师尊帮忙,又想到沈舟此时刚好就在坐忘峰,心下梢定,眼瞧着黎姜的身影瞬间消失,忙不迭催动全身灵力跟上去。

风亭站在原地,又惊又怕。

她看一眼黎姜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一掌拍晕宁婉柔,拎起胡白就往回赶,生怕自己当真无意之中闯了什么大祸。

清醒的人全部离开,此地便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江雪和宁婉柔,以及凤砂的尸体。

一道身影突兀地、慢悠悠地浮现出来。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捡到漏的一天,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尚未涅槃的朱雀和破命人!

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他笑看眼坐忘峰的方向,有心跟上去瞧热闹,但转念一想,还是别太贪心了,省得被发现再弄巧成拙。

于是,施施然收起宁婉柔和凤砂的尸体离开了。

地上无人在意的江雪终于慢悠悠睁开眼,她伤得很重,但尚未致命,当时宁婉柔急着抽取胡白和凤砂的神魂,顾不上她,想着待事成后再补刀也是一样。倒叫她捡回一条命。

江雪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回想先前的事情,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宁婉柔的目标是神兽白虎!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一想胡白的身份,顿时头大如斗,明白自己闯大祸了。赶紧咬牙坚持往执事峰赶,她一个外门弟子,这时候也只能将事情上报,期待将功赎罪。

执事峰接到报告,顿时一惊,不敢自专,连忙上报。

执事峰主脸色微变,起身便往祁连峰寻找掌门天随子,万象山弟子居然敢来昆仑杀人夺宝,难道是想翻天吗!

天随子毕竟要更熟悉坐忘峰,他一听宁婉柔的名字,便知晓事情恐怕并非执事峰主所想的那样,沉吟道:“不如你随我去见尊上一面吧,毕竟牵扯到尊上弃徒,也许,尊上会有其他的吩咐。”

执事峰主眉头微动,心念转换间,点头应是。

黎姜的心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又好似火烤,她的脸色变幻,青白交加,黑黝黝的眸子翻腾着滚滚黑气,望之竟如堕魔一般骇人。

再次来到坐忘峰,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她的心却像凛冬飘摇的一簇火苗,摇摇欲坠。

玄微仙尊见她,面色陡然柔和,也顾不上一旁的沈舟,走过来,欲伸手抚她的发:“姜姜回来了。”

黎姜站在他面前,伸出右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荷包呢?”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他应该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玄微仙尊果然一愣,他的面上浮现一丝踟蹰,想说什么,但看着黎姜执拗伸手的样子,从怀里慢慢摸出一只巴掌大的荷包。

荷包银色打底,淡蓝镶边,啃竹子的食铁兽颈圈粉红,爪爪粉红,尾巴尖顶着一只粉蝴蝶,针脚粗糙,制作荷包的人明显不善女红的样子。

黎姜一见之下,宛如被当头敲了一记闷棍,眼前发昏,摇摇欲坠,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她知道,里面还有一缕青丝,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唇齿间一丝血腥味弥漫开来,她咬牙咽下,死死盯着这只荷包,忽地抬头,双眼充血,目眦欲裂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你挖了我夫君的坟?”

玄微仙尊一愣,忙道:“并非如此,你先冷静下来,吾……”

黎姜粗暴地打断他:“告诉我,我夫君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她觉得自己此刻离疯魔一步之遥,理智在危险边缘蹦跳,随时都会坠入深渊。

她想起东海月神宫宴上,巫真玩笑求娶之时,玄微仙尊勃然大怒的训斥,甚至更久远时候,执法堂那次审讯。

她曾经以为自己早忘了,却在此时此刻,清清楚楚记得当天晚上玄微仙尊理所当然的那句“杀了他。”

她的牙齿控制不住的开始打颤,“咯咯”作响,耳朵里轰鸣声阵阵,一切声音忽远忽近,沸腾的脑浆陷入一片空白,只等着最后的那丝审判。

玄微仙尊眼睛里划过一丝窘迫,他有些难以启齿道:“对,是吾……”他的声音顿住,慢慢低下头。

归一神剑正正刺中他的心脉。

他顺着握剑的那只手往上看,对上黎姜猩红含泪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憎恶仇恨,仿佛一只猛兽,择人而噬。

沈舟一时不察,突遇惊变,大惊失色,上前就要将黎姜拿下。

被玄微仙尊挥手制止。

玄微仙尊眨了眨眼睛,微微启唇:“姜姜,事情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吾……”

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空气中尽是风雨雨来的低气压,粘稠湿润的令人不适。

一切在那个“对”字出声的刹那尘埃落定,黎姜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她望着面前的人,再不是令她敬爱有加的师长,而是一个肆意夺取她所爱性命的魔鬼,张牙舞爪,高高在上的将她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心底骤然钻出的怒火和仇恨,瞬间烧毁她所有的理智。

归一,出鞘!

仿佛有炸雷在耳边绽开,视线中的血色弥漫在整个天地,黎姜的瞳孔剧烈扩散汇聚,震荡的神魂几乎要从身体撕裂开来。

她撕心裂肺的吼道:“我尊你敬你尤甚生身父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阴沉的天空中密布的阴云似乎也被她这一声震动,“轰隆隆!”几个炸雷过后,倾盆大雨直泻而下。

兜头浇湿在场每一个人。

刚刚赶到的天随子和执事峰主倒抽一口冷气,惊骇的望着一切,难以置信的望着黎姜状若疯魔的样子,这、这是怎么了?

他们有心上前询问,到底被在场之人的神情震慑,不敢妄动。

玄微仙尊的解释落在唇边,硬生生顿住。

尊他敬他尤甚生身父母?

尊他敬他?

尊?敬?

若是如此……他该对她说什么呢?

话到嘴边,玄微仙尊骤然发现,有些解释当真不是那么好开口的,他握紧了掌心的荷包,隐忍道:“姜姜,吾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哈!”黎姜嗤笑一声,越笑越好笑,笑得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哈哈哈……”

她的形状太过惨烈,一时震得众人不敢上前,不敢出言相劝。

谢伽夜满脸焦急,沈舟亦是如此,他望着插在玄微仙尊胸口的归一神剑,恨不得立马上前拔剑止血喂灵丹。

天随子脸色变化不定,他身旁的执事峰主,手扶剑柄,面容沉着冷静,垂眸静待。

黎姜一把抽回归一,踉踉跄跄往回走。

她最尊敬的师长杀了她此生最爱的人。

这个事情让她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之中,无法呼吸,无力挣扎,铺天盖地的愧疚几乎要将她压垮,把她的心揉成碎末,痛不欲生。

痛到了极致,人反倒哭不出来,她提着长剑浑浑噩噩顺着小路一步步下山,归一锋利的剑尖在地上留下深深地烙印,想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黎姜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想逃离,逃离这一切,恍惚觉得这是一场梦就好了,梦醒了,一切都是假的。

大雨劈头盖脸浇在她身上,她浑然不觉,宛如行尸走肉。

谢伽夜默默跟在身后。

坐忘峰,玄微仙尊怔怔愣在原地,他胸口的鲜血早已自动止住,流出的血液并未被雨水稀释,反而像有生命一样,顺着衣襟重新流回胸口。

这样惊异的景象让其他人关切的话语说到一半自动消音。

他们看看仍旧立在原地的玄微仙尊,想来这景象非是他有意为之,如此一来,众人皆不敢深想,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可怕的隐秘隐藏,揭开了非死即伤。

不知过了多久,沈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出声道:“尊上,您要不先回屋包扎一下伤口,归一神剑的剑气也不可等闲视之,还是……”

玄微仙尊苍白的面色回归自然,平静近乎淡漠,他冷淡拒绝:“不用,你们都下去吧。”

说罢,慢慢转身,走回寝殿。

他的背影明明亦如往常,但众人硬是莫名从中看出了点悲伤。

一想也是,任是谁被自己心爱的小徒弟捅了一剑之后,也不会很愉快。

只是,这黎姜着实桀骜,性情激烈,居然敢以下犯上,捅尊上一剑!那可是玄微仙尊!天地共主!

执事峰主等了一下,直到玄微仙尊的背影消失不见,方才慢慢将手从剑柄上移开。他看一眼天随子,问道:“咱们还要去请示尊上吗?”

天随子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去?”

执事峰主瞬间一副关吾何事的样子,拒绝道:“又不是我想来的。”

天随子一噎,拂袖而去。

执事峰主挑了挑眉,跟在他身后离开,余光不着痕迹扫过侍立一旁的风亭等侍女。

风亭舒一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差点以为自己这只小池鱼会被碾成飞灰,幸亏幸亏!

她一把拽下腰间的荷包,真是差点被这小东西害死!以后再也不戴了!

黎姜浑浑噩噩走着,漫无目的,时不时被崎岖的山路石子绊倒再爬起来,泥污沾身浑然不觉,就这么走着。

谢伽夜跟在她身后,心绪起伏,根据黎姜几句问话,他自觉拼凑出事情真相,一时间既为黎姜抱不平,又对玄微仙尊的心狠手辣感到心惊。

一直以来,他自认为跟在沈舟身边,对尊上也算得上了解,可每每遇事,都能从黎姜身上感受到玄微仙尊行事那份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着实令人吃不消。

眼见着黎姜再一次脚滑摔倒,滚到一旁的水沟里,他箭步上前,一掌拍晕了她,扛起来往丹峰走。

苦中作乐的想到,没想到当初那一箭之仇,居然这么快就报回来了。

掐了个清尘诀扔黎姜身上,谢伽夜给她把完脉后,将她塞被窝里便出去找自家师尊。

沈舟脸色奇差无比,等谢伽夜说完来意,想也不想就喷了回去:“受伤的不让治,捅人的倒来了兴致,怎么?我是什么冤大头吗?你去告诉那丫头,没事就好好念念清心咒太平经什么的,那么火爆的脾气,谁受得了!对着尊长喊打喊杀的,像什么话!”

谢伽夜无语,半晌道:“那也得等她醒过来再说。您先告诉我,她这样心绪起伏过大造成的走火入魔迹象,该怎么调养?让她服用丹药强行平复,似乎有些治标不治本,恐会留下隐患。”

“那是肯定的,”沈舟见他有自己的见解,怒火稍息,道:“这类情绪造成的损伤,比起治疗,先要固本。另外你在一旁多多开解,别让她钻牛角尖就是了。”

谢伽夜苦着脸道:“师尊,这就太难了,要是您的师尊杀了您的道侣,您能被开解吗?反正我做不到。”

他摊手,只是想一想就要窒息了。

沈舟一愣,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这、这还是真棘手啊!

话说回来,尊上他,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也是令人没想到。

他不由回想起尊上当年养林回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这么……沈舟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么一打岔,他的怒火算是彻底消去,沈舟叹一口气,说道:“无论如何,黎姜以下犯上,剑伤尊上,此事必不会轻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谢伽夜一愣:“难道尊上要追究阿黎的过错?事出有因,罪魁祸首明明是他啊。”

沈舟冷笑:“那又如何,尊上安危关系我昆仑,乃至整个中州的稳定,区区一介凡人的生死,又何足挂齿。黎姜为

此大动干戈,说破大天也站不得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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