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所说的胡白其实是上古神兽白虎的幼崽,当年四大神兽作恶多端,以人为食,被尊上一力降伏之后,玄武被当场斩杀,青龙被镇压,白虎与朱雀被烙下封印,朱雀慌不择路堕入浮屠墟,而白虎拼劲最后一丝力气生下幼崽身死魂灭。
神兽的记忆传承尽在血脉,所以胡白生来便带着一丝戾气,脾气又臭又硬,桀骜不驯,除了对尊上怀着刻骨铭心的惧怕之外,简直见谁闹谁,发疯伤人数不胜数。若非养在坐忘峰,早被人灭杀了。
“告诉它,若不想呆在坐忘峰,吾就送它去万象山。”
尊上语气一如既往清淡,祝游却生生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蹿上心头。
胡白被送给万象山会有什么下场,无外乎被扒皮抽筋,炼魂剔骨,别说尸体,连点灰渣渣都剩不下来。好歹也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幼崽,哪怕是个死物也该有点不忍,尊上竟是不顾念半点情分!
他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低头道:“是。”
玄微仙尊眸光淡淡,视线落在远方无尽黑暗之中,浑然不觉外物。
黎姜吃饱喝足之后又来到池塘边,趴在栏杆上观鱼望龟。
不知那小龟是不是也察觉到危险,直到她等到天黑,它也再没出现。黎姜失望的拍拍水面,无精打采回到小楼。
不一会儿,她又兴冲冲拿着笛子冲出来,对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吹起今天新学的小调。
笛声清幽婉转,四散在渐深的暮色里。黎姜小小的身子坐在池塘边,欢快的用脚踩水,时不时响起“哗哗”声。
小楼里亮起的烛光淡淡的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软可爱的线条。
一曲吹罢,黎姜心满意足的收起短笛,穿上鞋子,一蹦一跳的准备回去练会儿字就睡觉。
她的表情是欢快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蕴着笑意,反倒映衬得周身挥之不去的孤寂显得那么突兀。
夜深人静。
一袭皎洁如霜的身影倏忽出现在黎姜榻畔。
玄微仙尊轻叹一气,俯身将那只贴着墙壁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挖过来,好好放到被窝里,仔细给她掖了掖被角。
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坏毛病,睡着睡着竟总是会滚到角落里,紧贴着墙壁缩成一团。昨晚他神识扫视整个坐忘峰,差点以为她不见了。
等了一会儿,在她再次往角落里滚的时候,玄微将一只枕头塞过去。
又过一会儿,眼见她总算贴着枕头消停下来,他再次为她掖了掖被角才放心的离开。
黎明十分。
正在打坐冥想的玄微仙尊静静睁开眼。
黎姜迷迷糊糊在门边摸了几下没摸到大扫帚,意识陡然清醒,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知客峰了,用不着每天早上起来打扫殿院。她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看看天色,果断回去继续睡觉。
玄微仙尊静等一会儿,发现她抱着枕头睡熟后没再往角落滚,遂合眸继续静修。
吃过早饭,黎姜趴池塘边看了看,仍旧没有小龟的影子,她也不再失望,收拾好自己就往仙尊处学习了。
宁静近乎死寂的学习氛围不免让人觉得枯燥,但黎姜甘之若饴。她沉浸在柔软笔尖滑过纸张流水般的韵律之中,启承转折间精妙到毫厘之差的进步让她感到欣喜。
她很习惯这样心无旁骛的做一件事,毕竟分心会让效率低下,那对曾经的她来说,是种难以承受的损失。
玄微仙尊姿态闲适的翻阅着卷宗,时不时在上面留下批注,昆仑道宗的功法心得大多由此而来。
随着沙漏点滴流逝,今日份习文练字的时间已到。
黎姜恭敬递上功课,自觉今日大有进步。
的确大有进步。
玄微仙尊淡淡点头:“不可骄傲自满,需勤加练习持之以恒才能更进一步。默背下来,明日吾为你讲解经中真意。”
“是。”
“去吃东西吧。”
黎姜弯唇一笑,忙又绷住:“是,弟子告退。”
玄微失笑摇头,复又垂眸阅卷,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洁白清透的衣袍上,凝固成一种斑驳隽永的风华,历久弥新的泛着岁月的香气。
坐忘峰主殿很大,建筑风格华丽恢弘,灰白色石材与一种银白色木材交相辉映,给人一种疏离冰冷的感觉,低调奢华。
空间开阔以石廊相连,廊柱上爬满蓝绿色开着粉白色小花的不知名藤类,垂落的串串花苞盛放凋谢循环往复,细细的花瓣落地即消散,行走其中仿佛沐着一场花雨,如梦似幻。
黎姜在长廊尽头瞥见一抹白色,定睛一看,顿时移不开眼了。
那是、那是……猫咪啊!!!!
黎姜张张嘴巴惊羡的说不出话来,她两眼放光的跑过去,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只雪白的猫咪,喜爱之情咕嘟嘟冒泉水般从心底翻涌上来。
毛茸茸的小猫咪懒洋洋的蜷窝在太阳下,眯着淡蓝色眼珠,倨傲的瞥了黎姜一眼,扭头舔舔自己的小爪子,甩甩尾巴,卧在那里打盹儿。
黎姜只觉会心一击。
啊啊啊啊啊啊!!!!
太可爱了吧!
她蹲在地上,捧着脸,睁圆了眼睛盯猫咪,好似想一次性看个够本。
祝游远远走来就看见这一人一兽,清秀的脸上泛起笑意。
“小师妹。”
“祝师兄。”
“你在做什么?”祝游撩起衣襟,蹲在她身旁,好奇的问道。
“看猫咪啊。”
黎姜罕见的失礼,没分给祝游半个眼神,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雪白的小兽身上。
祝游哑然失笑:“看你很喜欢的样子,我就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