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姜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玩。
前世,小的时候她也曾兴冲冲跑过去想和村里其他的小孩一起笑闹玩耍,但她一靠近,其他的孩子立马不笑了,全都停下来好奇又抗拒的望着她。每当这个时候,其他孩子的家长都会上前来牵住自家孩子的手,尴尬又心照不宣的朝她笑笑,佯装无事的小声叮嘱自家孩子。
黎姜那时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委屈不解的站在那里。二爷爷很快就冲出来将她抱走,然后给她讲他年轻时上战场的故事。小孩子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
稍大些去村里小学念书,别的小朋友成群结队,她一个人远远跟在后面,但也不敢离得太远,怕不安全。
那时候对她的懵懂发问,二爷爷绞尽脑汁儿给她编了个完美的理由。老人家告诉她是因为她漂亮又聪明,跟她玩会让别的孩子显得又丑又笨,所以他们才不跟她玩,那是别的小孩太自卑,她要体谅对方。
这个解释让她很长一段时间信以为真,并在充斥冷暴力的整个童年不曾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她没有养成胆小怯懦阴郁卑微的性格,且很多时候骄傲自信,全赖于此。
等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足够坚强,能面不改色直视所有的指指点点风言风语。
直到意外来到此世。
相似的尴尬处境几乎让她梦回童年。
街坊邻里异样排斥的目光,背后戳脊梁骨的指桑骂槐,孩童天真恶意掷到身上的碎石子,一切的一切,孩童黎姜近乎麻木的伫立在那里。
热闹欢笑从来与她无关,她只能趴在门缝里偷偷看。
这次,再也没有人冲出来抱起她,用一个拙劣的谎言善意的安慰她。
那个她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只会睁着双醉醺醺的眼睛漠不关心的扫她一眼,不知想起什么似的冷笑两声,步伐踉跄地进屋子蒙头大睡。
新年的爆竹声能除尽旧年的晦气,却带不走黎姜心里一丝阴霾。街上传来孩童乱跑被大人抓起来打屁股的声音,夹杂着孩子顽皮的顶嘴狡辩声。
她羡慕极了。
知客峰有不少资质不上不下的少年少女,值此欢庆时刻,不免被师长拉着手殷殷叮嘱,或一起畅想不着边际的未来,每个人都那么开心快乐。
黎姜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山风吹乱她毛茸茸的麻花辫,细碎的发丝拂过仙尊下巴,给玄微带来一丝痒意。
他抱着她站在无人注意的阴影角落里。
良久,聚众热闹的人准备散了。
玄微仙尊垂眸看了眼黎姜,从袖中掏出一个果子给她,然后袖手轻扬。
“咻啪!”
一道灵光滑过漆黑的夜,在天空中炸开绯色的光,恍若天女散花般漂亮夺目。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五颜六色的灵力烟花层层叠叠次第绽开,四野亮若白昼,知客峰宛如下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震撼整个昆仑。
黎姜咬着果子,怔怔回头看她师尊。
玄微仙尊两指捏着她的小下巴,将她的脸转向空中:“好看么。”
“好看!”
黎姜重重点头,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了,她想。
她狠狠咬了口果子,惊叹的望着这一场烟花盛宴。
师父真好啊。
黎姜托祝游将两个护身符送给杜师姐和谢伽夜之后,这个新年的仪式感似乎也在渐渐淡去。
坐忘峰的雪下得很大,一夜过去,往往能到黎姜腰部。她一个脚滑摔下台阶,整个人都埋进雪地里,一眼望去,还真找不见她人。
玄微仙尊便把授课地点改在怡然居二楼。
修真之人是不怕冷的,但黎姜情况特殊,祝游给她准备了好些厚实保暖的衣物,房间里也放了两盆碳炉,当然并非真碳,而是一种散发着源源不断热力的火晶石,红通通的,看起来就叫人觉得暖洋洋。
她认真的写完最后一笔,递给玄微仙尊检查。
纸上笔迹疏落有致,字里行间整洁干净,看得出下笔从容稳定,与大半年前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