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黎姜从榻上跳下来:“那咱们走吧。阿白,快过来!”
朝歌稀罕的瞅瞅胡白,传说中的神兽白虎啊!
蓝影镇以盛产蓝色蝴蝶闻名,每当春夏交替,蝶影翩翩,仿佛一道道蓝色的影子在繁花绿荫间跳跃,美得如诗如画,故而名为蓝影镇。
他们一行人明显外地人的装扮,一进城便引起频频注目。
被人看西洋景的注视在修真界本是冒犯,但行事的乃凡人,便不用放在心上了。
黎姜被朝歌抱在怀里左看看又看看,十分新奇。
她喜欢人多。
这里的人目光中有不同于中州人的热情大胆,她看见一个满身银饰的姑娘大胆的将一束新采摘的鲜花塞到了同行一名男修的手里,惹得同行人掖揄挑眉。那眉眼很有些冷酷的男修硬是脸红了,差点同手同脚。
黎姜很喜欢他们头发编织的细辫,缠着色彩鲜艳的丝绦,垂在胸前,明媚漂亮。
他们的服饰也大多色彩鲜艳,艳蓝、明红、银白、浅黄等等,打眼一看,仿佛色彩斑斓的油画,美得不可思议。
配上叮叮当当的首饰,哪怕一颗石头,也要染成花花绿绿的才好磨成手串。
只是蚊虫鼠蚁也多,空气潮湿,纵他们修行人寒暑不侵,一路行来也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天气晴朗,微风吹拂,黎姜挠挠脖子,将视线从路边花草绿荫下的青苔上收回,又去看一个耳朵上挂着细蛇的男子,暗暗嘶了一声,这要是爬到耳朵里还能好吗。
黎姜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脚?
低头一看,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脸上还涂着蓝色奇异花纹,双眼亮晶晶的仰脸看她。
朝歌把她放下。
黎姜疑惑的看看小女孩:“你,有事吗?”
小女孩指指她怀里的胡白,又举了举手里拿着的果子,然后叽里呱啦的说了句话。
黎姜虽然听不懂,但自认为明白了她的意思。
接过果子递给胡白。
小女孩瞬间喜笑颜开。
黎姜也笑了,待胡白吃完,她礼貌的道谢:“谢谢你小朋友,阿白很喜欢,不过我们还有要事,再见啦。”
小女孩呆呆的望着她。
眼见得黎姜要走,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黎姜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她可没欺负人啊!
路人纷纷侧目,看热闹似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黎姜抱着胡白一脸不知所措。
朝歌将她挡在身后,眉头一皱,她也听不懂南疆话,若非确定这些都是凡人,她还以为是什么人找茬呢。
随行的有驭兽宗的弟子曾来过此地,略通南疆话。
在朝歌的示意下蹲下来问那小女孩儿。
小女孩抹着眼泪控诉的看眼黎姜,委屈的叽里呱啦一通。
黎姜一脸莫名其妙。
那弟子顿时了然,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翻译了那小女孩儿的意思。
原来南疆气候潮热,此地生长的动物也多是蛇蜥蜴类的冷血种,小女孩儿乍一看到黎姜怀里的胡白,顿时走不动路了。
依着小孩以物换物的单纯想法,她举着自己舍不得吃的果子,要跟黎姜交换她怀里毛茸茸的小猫咪。
谁知道黎姜接了她的果子吃完就要走,竟然不把猫咪给她。
“她耍赖!她欺负人!呜呜呜!!!”
小女孩儿伤心极了。
黎姜:“……”
黎姜冤枉!
她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孩儿,头都大了:“不是这样的,我之前不知道她给果子的意思,我以为她要喂阿白的!”
朝歌朝那弟子挑眉示意。
那弟子秒懂,露出个更加温和善意的笑容,轻轻地和小女孩儿沟通。
好一会儿才哄小女孩破涕为笑。
他长出一口气,起身看向黎姜。
黎姜紧张的抱紧了胡白,后退一步,有些戒备,深怕他说出让她把胡白送给小女孩儿一类的话。
齐远无奈,他是那样的人么!
再说,谁不知道神兽白虎啊!更何况,就是个普通猫咪,他也不敢啊!
“……也就是说,再给她个果子就行了?”
黎姜确认道。
齐远点头:“是这样。”
黎姜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紫皮果子递过去。
齐远瞬间羡慕的流口水。
千年朱果!
一颗普通野果换一颗千年朱果,这好事儿怎么没让他遇上!不,他遇上了,可惜朱果不是他的!
齐远看啃果子啃得满脸汁水的小女孩儿羡慕嫉妒恨!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小女孩儿吃完意犹未尽的仰脸跟黎姜说话。
齐远毫不犹豫的回答她,然后在小女孩儿眼巴巴的目光中示意可以走了。
走远后。
“她说什么?”黎姜好奇地问。
齐远臭着脸道:“他问这果子是在哪儿摘的,很甜,好吃。说也想去摘一颗。”
“呃,你怎么回答的?”千年朱果,洗筋伐髓,有强身健体提升资质的功效,更是多数丹方中不可或缺的一味灵药。
齐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告诉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去不到的地方。”
语气中带着酸气。
朝歌哈哈一笑,嘲笑他:“没出息!”
齐远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蓝影镇的传送阵年久失修,部分刻度日月侵蚀之下已不再清晰。周边杂草丛生,蔓藤缠绕,若非有记载,他们差点找不到这地方。
有懂阵法的拿了刻刀开始一点点重新描画。
其他人一旁休息,黎姜好奇的凑了过去。
张柔聚精会神,一点不敢出错的修补阵法,如临大敌的模样别提多严肃了,在旁辅助的男修看得两眼放光,一脸钦佩。
亲见一位阵法师修补高级传送阵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他曾主修阵法,奈何实在资质有限,后不得不转修符篆,故而深知阵法一道之艰深晦涩,对张柔打心底里敬佩。
黎姜看看他俩,再看看传送阵,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幅神情。
明明很简单,要她来,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搞定,而且,她看这个传送阵的刻画,有几处太过繁复冗杂,可简化几笔。
认真说来,和数学中的立体几何有部分类似,间杂以物理象限和波的应用。
张柔的修补,像拿着针尖一点点挑开堵塞的下水道一样,看得人又累又着急。
不过,她若真能把这个传送阵修补完整,想必会大有收获。
黎姜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她抱着胡白在这个地方瞎转悠,蔓延的绿藤几乎让人无处下脚,她嫌恶的转过视线,那一窝窝蛆虫蚂蚁看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刚要离开,脚步突然一顿。
黎姜脸色一沉,回头仔细探查刚才的地方,她并指为剑,刷地划开那一片绿藤。
映入眼帘的东西叫她倒抽一口气,脸色发白。
其他人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朝歌示意张柔他俩继续修补传送阵,带领其他人一起过来查看。
那是个血肉尽皆腐烂只剩白骨的尸体,最重要的是,这尸体一看就不是凡人的。
凡人尸骨灰白发脆,修士则不同,灵气入体,最先改变的就是骨骼,地上的尸体骨骼呈玉色,法衣破烂且多年未化尘。
朝歌从尸体上翻找出一枚玉牌。
玉牌青蓝,背刻伏波二字。
是伏波书院的弟子。
众人的面色都很沉重,机缘还没个影子便先见了尸体,不是吉兆啊。
朝歌收起玉牌,将这位不知名的尸体用储物袋装了,准备到伏波书院后再见机行事。
黎姜四处扫过,心下琢磨,此地传送阵偏僻无人,这很正常,可到底是中州与南疆的连接要道,怎会无人看管,至少也该定期维护一番才对,怎地就荒废成这样。
那这尸体,莫非是此地留守弟子的?
杀他能干嘛呢?
破坏南疆与中州的沟通?可传送阵又不止一个,还能把其他的全毁了不成?
黎姜笑一下,觉得自己太想当然。
可一团阴云怎么也挥之不去。
所幸第二天傍晚,张柔总算修好了传送阵。
众人整理一番,分批进入,黎姜和朝歌留在最后一批。
黎姜眨眨眼睛,趴在朝歌肩膀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