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
“你输了。”
“我想拜你为师,可以吗?”
扶楠双眼大亮,狼看到肉似的紧盯南醒。
众人被这神转折惊呆。
南醒见惯了各种性情古怪的剑修,并不意外,她淡淡道:“我只是昆仑最普通的一名弟子,尚不足以收徒传道,我不能收下你。”
扶楠雪亮的眼睛火烧一样,灼热逼人。
“那我可以找你切磋吗?”
南醒拿丝帕仔细擦拭自己的剑,头也不抬道:“可以。”
这番剑客的对话之后,庶柳山长上前道:“第三局似乎没必要了吧?”
“怎么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朝歌打定主意立威,自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遂出言拒绝。
那豪哥连输两场,却有些破防了。
若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后败了,好歹说得过去。
结果,自己这边出场的,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这算什么!
脑容量不大,气量更小的豪哥决定亲自下场,还无耻的自己指定对手。
朝歌冷嗤一声,决定不论他选谁都要叮嘱对方好好修理他一顿。
“我选她!”
庶柳山长瞬间觉得自己八百年的老脸都被这小子丢尽了,气得脸红脖子粗,勉强自己避开身旁老伙计们的眼神,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谁?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黎姜对上众人目光,忙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收起来,仰脸望着豪哥的手指呆了下,反手指着自己鼻尖,迟疑道:“我?”
“你是不是昆仑弟子?”
“是。”
“那就对了,就是你!”小孩子怎么了,我打她一顿出口气也好,叫她那些长辈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随同而来的众人表情古怪,耐人寻味。
庶柳山长很想提醒这小子别再丢人现眼,对上朝歌看过来的带着深意的微笑的目光,只得讪讪住嘴。
几乎复刻第一局的场面似的,豪哥站在原地使劲儿,脸红脖子粗。
但这次,场外众人都看出来了。
豪哥的脚下不知何时亮起了浅淡的符文,随着他越使劲儿灵光越亮。
豪哥只觉自己被粘住了翅膀似的浑身动弹不得,他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又使了什么盘外招,这等卑鄙,啊!!!”
黎姜没等他骂完,施施然收手,反作用力下,他一头撞在结界罩上,后“啪!”的一声在地上砸了个深坑。
围观众人一静,继而窃窃私语。
夫子们齐刷刷往庶柳山长望去,这是怎么养成的活宝!!!
庶柳山长嘴角抽搐,强做无事的捋胡子,手抖之下,“嘶”的一声,揪掉好几根。
“呀喝!!!”
豪哥一骨碌爬起来,拿着鞭子就往黎姜方向冲。
黎姜一眼望去,他全身都是破绽。
思及朝歌的叮嘱,她左手小指微动。
马上要冲击她面门的少年,脚下一绊,正脸着地,堪堪砸在她脚尖前。
“嘶!”
围观的众人都替他脸疼。
挂着两管鼻血的豪哥越挫越勇,他不顾伤势,一拳击出,那小不点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瞬间倒飞出去,飞得人肉眼都看不见!
一声蝉鸣骤然响起。
“哈哈哈哈……我赢了!”
豪哥仰天大笑,爽的天灵盖都飞了。
他挠挠头,边笑边挠,心下奇怪,怎么这么凉呢?
他睁开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却见一支短笛抵在他眉心,正被她的主人收回。
豪哥眨巴眨巴眼睛,被庶柳山长一巴掌拍飞:“你中幻术了,蠢货!”
围观众人碍于老山长的面子,再想笑也忍住了。
被安顿在一个院子后,侍者一离开,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连带先前被那小野人激起的怒气都消散了,正是又直又傻,笨得可爱!
朝歌和黎姜住一起,她手脚麻利的先帮黎姜安置好,又指挥侍者去准备食物,自己坐在藤椅上,若有所思。
食指轻敲桌面,随着“笃笃”声心绪也一并沉静下来。
不一会儿,她忽然一笑,暗骂一声“老狐狸!”
黎姜好奇的看她:“怎么了?”
朝歌问她:“你觉得那个豪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姜坐在床沿晃荡双腿,思索道:“看起来很蠢,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又没那么蠢,准确来说,是不应该那么蠢!”
朝歌赞道:“正是如此!”
“他刚开始的确是想给我们下马威的,但山长一出来,或者说,在我敲响虚顶钟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闯祸了。”
“其后种种作态,实是为了让我们出气!”
“他犯个蠢,让我们揍一顿出了这口恶气后,自然不好再跟他计较,毕竟,跟蠢人计较就太过了。”
黎姜听得满眼惊叹。
这、人精吗?
不过……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他还是那群人的头头,有了今天这一出,以后还能服众吗?”
黎姜有点唏嘘,这也太能舍下脸面了,她自忖自己处在同样的位置是做不到的。
“这就是另一个谜团了。”朝歌神情有些凝重。
“伏波书院出事了。”
伏波书院出了什么事竟让他们如此害怕昆仑来人?
黎姜并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每天老老实实的去上课,准时准点,不多做一丁点额外动作,把自己好学生的身份维持的很好。
只一点,她有些受不了。
伏波书院吃素哎!
还是书院建立之初流传下来的规矩,有说是尊上定下的。
出于此,黎姜再是嘴馋也忍住了。
来此一个月,她摸摸自己的脸,感觉瘦了不少。不由期盼伏波秘境赶紧开启,在里面她可以打猎物吃,纵没有杜师姐的手艺,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做出顿色香味俱全的荤菜。
这么一想,更馋了。
黎姜叹一口气,抱着书简往住处走。
伏波书院的课业偏向古时修士寻道的一些经历和地方特有的民俗讲究,这对看重机缘的修真界,十分具有吸引力。
黎姜倒不图机缘,这些她在坐忘峰的书阁里看过不少,她更喜欢揣摩书简中所记录的修士初到一地后的心里变化。
她觉得这很有意思。
为什么那一瞬间就产生了感悟呢?
黎姜跳过一池小溪,耳边的小辫儿顺着腮畔前后晃了晃。
伏波书院的校服很有南疆特色。
白色圆领细麻长袍,衣襟和袖口裙摆镶嵌七彩西番莲锦纹,腰间用一条粗粗的七彩麻绳缠绕三圈打结,好看极了。
黎姜很喜欢,还央朝歌给自己照着前世见过的海报上的蒙古女孩那样编辫子,头顶一圈,四周散落的长发间杂着编一条细辫垂下,臭美的不得了。
朝歌手笨,弄得满头大汗也搞不定,还是拽了同行的音峰的一位师姐来帮的忙。
这下好了,都知道黎姜是个爱臭美的小孩了。
一出门人人见了都夸她好看。
夸得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吃过晚饭,黎姜一边在院子里转圈消食,一边担忧朝歌。
朝歌没吃晚饭就换上夜行衣出去了。
这些天,她的脸色一直很沉重。
一刻钟后,黎姜回到榻上开始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睁开眼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怎么了?”黎姜冲过去查看她的伤势。
朝歌面不改色笑道:“吵醒你啦?抱歉,我尽量放轻动作。”
黎姜接过她手中的药粉嗅了嗅,又放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绿豆大小的药丸。
“吃这个。”
朝歌看她一眼,这药丸的香气闻之便觉头脑一清,定是顶好的灵丹,她却毫不迟疑的拿给她用。
一时间朝歌心绪复杂,她是害过她的人,如今却……。
朝歌服下灵丹后便开始入定,黎姜并未急着追问她今夜此行收获,静静的在一旁给她护法。
黎姜本以为今天会有事发生,奈何一切平静如初,夫子的讲述不疾不徐,提问仍旧刁钻偏门,她只得打起精神,一丝不苟的对待学业。
她选的这门图腾课并不受欢迎,一同上课的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和一个圆圆胖胖的大叔。
她有心跟女孩打好关系,奈何女孩不太搭理她,倒是胖大叔很热情,经常跟她一起讨论课业,还略微透漏了点女孩的情况。
说她是南疆的庙祝世家,修的是修真界并不常见的神道,女孩是下一任奉香者,到底什么是奉香者他说的很含糊,黎姜也没太弄明白,只隐约知道地位很崇高的样子。
所幸黎姜也不是爱热脸贴人的性子,跟胖大叔熟悉了,两人还会偷偷吐槽书院强制吃素这破规矩。
黎姜拿着胖大叔偷偷塞给她的南疆特产回来,翻来覆去的看也不敢送进嘴里。
这透过薄薄面皮清晰可见的虫尸,让她怎么也下不了口。
朝歌醒来便看见她拿着个饼子似的东西一脸苦恼,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怎么了?”
黎姜把饼子递给她看:“同学给的,我有点,那个不敢吃……。”
心里挺羞愧,人好心好意分享特产,她却矫情的嫌这嫌那,哎!由奢入俭难!她这是被杜师姐惯坏了,再不是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了。
朝歌把饼子拿在手中翻看后递还给她,起身梳洗:“不想吃就不吃呗,咱们修道之人,最忌讳勉强自己违背本性,易生心魔。”
黎姜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就将饼子收在储物袋里,没注意到一抹银光一闪而逝。
正在帮夫子整理书简的胖男修动作突然一顿。
“怎么了?”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
胖男修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要给家里带的丹药有一种不能久放。”
夫子头也不抬道:“既然这样,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胖大叔搓着手,陪笑道:“弟子明天再来。”
夫子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
“黎姜,你记住一件事,进入伏波秘境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朝歌伤愈之后特意叮嘱黎姜。
黎姜想了下:“连你也不能信吗?”
朝歌重重点头:“对,连我也不能信。”进入伏波秘境后,落点随机,这很容易让人钻空子。
黎姜看出她是认真的,不由也在心中拉高警戒线。
难不成有人有易容术?
可修行之人认人不是靠脸,灵力气息神识波动血脉追踪,哪一样都比脸来得靠谱。
黎姜琢磨着,怕是有大能耐的魔修混进来了。
但她不明白为何不将此事广而告之,也好叫众人提高警惕。
朝歌似看出她的想法,道:“其他人那里我会去通知的,你只管寻你的机缘便是。”
黎姜表情一囧,嘟囔道:“说的跟机缘是我想要就要似的。”
朝歌笑笑没说话。
心中藏了事情,就不再那么关注时间的流逝,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其他人不知道,黎姜只觉得自己都快饿成纸片人了,虽然她知道这是一种心理作用,但馋虫让人夜不能寐。
就在扶楠被南醒暴揍第一百零七次,南疆蛊师和白乐从敌对变成好朋友,黎姜的女同学结业离开后,伏波秘境开启的日子突然到来。
一场冷雨过后,黎姜应景的换上了玄色长袍同色靴子。
他们跟随庶柳山长一起来到书院西边的半壁山,静待秘境开启。
黎姜仔细的扫过同行之人,握了握朝歌的手。
一波带着眩晕效果的灵力潮涌来,黎姜只觉神识有一瞬间模糊,定睛一看,人已不在原地。
不远处朝歌笑着朝她跑过来:“黎姜,这儿!”
黎姜回了个笑容,四下打量一番,笑道:“真好,咱们刚好离得不远。”
“是啊是啊,”朝歌走过来,面带笑容四下查看:“这里……嗯,你、你……”她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抹寒光雪亮刺眼。
黎姜一把抽出短剑,在她衣服上擦干净血迹,看都没看她一眼,闪身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