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陈述的语气,但纪言其觉得这就是在质问。
甚至还有三分嘲讽。
偷听又偷看,周昭行就是这么评价他的。
纪言其看在他身世还算有点可怜的份上,他决定今晚不跟他计较。
“赔你的牛奶。”纪言其偏头不看他,抬手将牛奶递给他。
周昭行垂眸打量一眼牛奶,又抬眼:“加糖了吗?”
纪言其心想,你还真事儿啊!还好岚嫂提前加了糖。
他故意道:“是按照大少爷的喜欢的甜度量身调配的呢。”
周昭行冷哼:“谄媚。”
纪言其忍着怒气“咝”了一声,他哪里谄媚了,明明是在内涵!
周昭行伸手拿走他手里的牛奶,指尖触碰到骨节,纪言其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还未有什么反应,杯子被面前的人抽走了。
周昭行喝了一口,走到床边坐下。
幽暗的环境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模糊的滤镜,微弱的光线落在他的肩膀上,勾勒着他下颌流畅的线条,像素描画,又像探索游戏里某个未知神秘的章节,等待着谁去解锁。
纪言其被这一幕弄得有些愣了神,脑中的思绪也是乱七八糟地在走,一会儿想起在书房门口听到的有关周昭行是私生子的事,一会儿又想着他怎么总是会不自觉在某一刻就被周昭行夺走了目光。
就像有什么吸引力定律似的。
周昭行似乎感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对纪言其过分安静产生疑惑,他问:“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本就低沉的声线在黯淡的环境里听着更加沉。
纪言其回过神,他立刻反应过来周昭行这是才给他机会。他承认,关于周昭行的身份他有很多疑惑,他所了解到有关周昭行的信息,都是来到这本书的世界之前,在昏迷中所得到的信息。
周家继承人,星洲掌权人,白柏峤的恋人,纪言其的名义丈夫。
这些都是作者赋予周昭行的标签。
但在这个标签下,还有许多隐藏的信息被他忽视了,一本书,要想主角的人设丰富,故事跌宕起伏,必然不可能是平淡顺遂的。
就像他曾经也是有一个赌鬼的爹,偏心的妈,坑哥的弟,才成就了万人迷的他。
纪言其知道今晚这个机会很难得。如此冷傲的周昭行,也有破开冰山露出一道缝隙的时候。
但他今晚并不想追问下去。
“你在想什么?”周昭行再次开口问。
纪言其拖着慢吞吞地步伐向他走过去,走得越近,隐藏在暗色下的眉眼便更清晰。
“我在想,你今晚为什么不陪陈峤,要跑回来跟我抢床。”纪言其露出不怀好意地笑,摸了摸下巴,问道,“你该不会真的改变想法,开始喜欢我了吧?”
明明是打情骂俏的话,却说得丝毫没有非分之想。
周昭行懒得搭理他,转身躺上床,背对着,一只手拽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纪言其见状,笑得更欢了:“周昭行,你这是不好意思了?”
周昭行郁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少自作多情。”
纪言其突然觉得周总还挺不禁逗的。他瞧了瞧对方的背影,然后走到对面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是真不好睡,又短又窄,他好歹也是一个接近一米八的男人,睡觉时翻个身都会担心自己随时掉地上而惊醒。
纪言其抱着被子,谨慎地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准备趁着别墅里的人都睡着的时候,悄悄去二楼的客房睡,等到第二天再趁着所有人醒来前,偷偷地回到主卧。
睡前他是这么想的,还在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而自信时,不知怎么,也许是屋子里的气氛太过安逸,也许是月光透过窗纱令他卸下了所有防备,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入了梦。
梦里他依然是书里的纪言其,只不过他没能成功爆改人设。
纪言其在陈峤一再陷害和周昭行对其偏心的维护下,彻底撕裂自己一直以来伪装的假面。他拼命的扮演所有人眼里的好形象,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夸他能与周昭行与之相配,他们门当户对,就应该是人人羡慕的豪门夫夫。
凭什么要被人插一脚。
后来,纪言其派人杀了陈峤,他求自己的父亲帮周昭行夺得星洲的实际控制权,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周昭行多看自己几眼。
后来白柏峤回来了。
他更加嫉妒,更加疯狂。
梦中的画面转换得飞快。
在白柏峤回来后,周昭行正式提出离婚,纪言其死活不签字,他几乎是哭着求着不要离婚。见周昭行不为所动执意离婚后,纪言其决定破罐子破摔,甚至用曝光他私生子的身份威胁周昭行。
周昭行设下圈套令纪家破产,纪家二老死在纪言其的面前。
那场大雨里,纪言其跪在周昭行的面前,双眼通红,滂沱大雨也未冲淡他眼里的不甘,他知道自己输了,而且一败涂地。
书中纪言其的悲惨结局令现在的纪言其内心惶恐。
“周昭行,别搞我,我同意离婚。”
黑暗中,周昭行并未睡着。
沙发的方向传来声音,他第一反应是误听,直到对面的人再次出声喊自己的名字。
“周昭行,我答应离婚,你别搞我。”
周昭行闻声起身,动作很轻地下了床。屋内铺着柔软的地毯,他赤着脚,走到还呓语的人面前,蹲下身。
光线虽暗,但足够令他看清纪言其这张漂亮的脸。眉毛细而分明,眼尾微挑,鼻尖小而精致,薄薄的唇在月光下仿佛蝉翼,轻轻翕动。
可惜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中听。
“周昭行你个浑蛋,我都说了我同意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