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屋里隐隐传出了黎书枂的声音,隔着门更显气若游丝,听着就可怜,霍延之眉头拧得更深,“方便吗?我开门进来了。”
“嗯……”
霍延之随即推开门。
主卧里的窗帘拉着,光线大多来自床头那盏小灯。
昏黄的光打在黎书枂身际,更衬得她瘦弱病态。
只遥遥一眼,霍延之心脏就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
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添上抹晦意,“药到了,我给你倒水。”
话落,他拎着药转身离开黎书枂的视线范围,去给她倒水。
黎书枂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他抓包。
自知理亏,她咬了咬唇,没再继续躺着,侧身以手肘杵着床,艰难撑起些身子。
这样他倒好水过来就能直接喝药。
黎书枂本来没上床的时候虽然乏力但也勉强可以走动,可在床上躺了会儿,她的力气就跟被吸干似的,撑起身子都费劲。
等待霍延之期间,支着身子的胳膊逐渐乏力,轻微颤动,脑袋也沉沉耷拉着。
霍延之端着水杯和药回来时正看到这幕。
立时阔步向前,行至床边,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她肩膀,跟着坐在床边,捞起她身形,让她靠到自己胸膛,不需再使力。
“来,张嘴。”
他把止疼药递到黎书枂嘴边,声线温的不能再温。
距离太近,且有着明显的体型差,黎书枂上半身几乎都被霍延之严丝合缝拢在怀里。
她轻易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和气息,眼睑稍一抬就近距离对上他那双狭长的眸,黑沉的瞳孔里尽是她面庞的倒影。
她不禁有一瞬的晃神,迷恋这种滋味。
霍延之将药又往前送了送,“听话,先把药吃了。”
眼睫轻扇。
黎书枂回过神,敛眸张嘴,含下胶囊。
杯沿跟着送到她唇边,她含了半口水,微微仰头,咽下胶囊。
因为痛经,黎书枂面上都没什么血色,透着苍白。
吞药时,她秀眉轻轻皱了下,仿佛连吞咽都很是吃力。
压得霍延之心头沉甸甸的,他又喂她喝了些温水,才轻手轻脚把她放回枕头上,让她躺着休息。
黎书枂本以为霍延之会训自己。
毕竟她曾经体验过痛经的滋味,还吃过那么久的中药调理,结果明知故犯,又不长记性贪嘴给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这种时候,霍延之真要训斥她,黎书枂也不会说什么,她清晰知道那是关心,不是骂。
可霍延之没有,他反而体贴地帮她掖着被角,为她擦拭着额角沁出的冷汗,悉心问她疼到哪种程度,吃了药有没有好些。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本就容易感性,见霍延之如此,黎书枂心头倏然一软,鼻头泛起酸涩。
这段时间的各类复杂情绪都好像遏止不住,蜂拥而出。
灯光昏暗,霍延之尚没觉察到黎书枂眸中噙上的那点水光,但明显看到她的嘴瘪了下去,瞧着很委屈很难受。
温热干燥的掌心抚了抚她湿润的脸蛋,“还是很疼吗?要不要再喝点水?”
黎书枂摇了摇头,她努力忍着眼泪,声音沾上沙哑,“哥哥我想睡会儿。”
“好,那你先休息。有什么给我发消息,我一直在家。如果过一会儿还是很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黎书枂闭了闭眼,算是同意。
霍延之很不放心她这副模样,但她要睡觉,他不便留在这,三步一回头地出了主卧。
止疼药的效果很好,服下没多久,黎书枂就没那么疼了,但身体还酸软着没什么力气。
她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阿贝贝玩偶,脸颊埋进去,在昏沉间睡去。
两个小时后。
熟睡的黎书枂被霍延之轻声唤醒:“书枂,书枂,先醒醒,喝了药再继续睡。”
黎书枂迷糊着,人还没完全清醒,鼻子就先一步嗅到了浓烈的气味,很是冲人。
她秀眉一拧,脸一别,唇齿间溢出黏糊排斥的调调。
“乖,起来喝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霍延之边哄着边直接动手揽住黎书枂肩背带起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就把药碗挨到她唇前,另手捏住了她鼻子。
这是之前黎书枂调养身体时,中医给她开的经期内喝的药,温经止痛的效果极佳,可以和西药前后服用。
霍延之现去附近中医馆抓的药。
黎书枂整个人都被霍延之控在怀里,除了老实喝药没有别的选择。
但这药实在太苦,她又好久没喝,冷不丁喝一次委实不适应,一口下去舌头都要木了,她本能躲避,不想再喝。
两颊却被霍延之劲指箍住,他早有预判,不给她躲,“别停顿,一口气喝完,不然更苦。”
黎书枂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样。
咕噜咕噜接连几大口,一袋中药终于喝完。
黎书枂只觉自己鼻腔和胃里全是苦涩,加之猛地喝太多她本能反胃,控制不住地想呕。
在她捂住嘴想竭力压住这股冲动前,霍延之抢先一步往她嘴里塞了颗蜜枣。
蜜枣很甜,及时冲淡了酸苦的中药味,极大程度上压下了那股不适感。
黎书枂拍着胸口,顺了顺气。
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还是好苦,还想要一颗。”
霍延之变魔术一样,又拿出一颗蜜枣喂到她嘴边。
黎书枂脑袋微微前倾,齿间从他手中衔过蜜枣时,饱满的唇跟随她滞缓的动作,慢吞地滑过他骨节分明的食指。
霍延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迷迷糊糊的黎书枂浑然不觉,咬走蜜枣就要躺下。
霍延之扶着她躺好,不厌其烦地又一次给她仔细掖被子。
蜜枣不小,两颗一起塞在嘴里,将黎书枂两颊顶的微微鼓起。
所以她吃完时,霍延之也看得明显。
他自然抬手,张开掌心放在她唇边,“核吐这。”
“脏……”
“不脏,我洗个手就好。”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黎书枂更加感怀于霍延之的好,可他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好与她之间总是不对等的。
这么想着,黎书枂心河又泛起了酸闷的潮湿。
当她别扭,霍延之抽了几张纸垫在手上,再放到她唇边,“吐吧。”
黎书枂静看他两秒,默默从被中探出手,拿起他手上的纸,自己吐进去,再用纸包裹好放回他手心。
霍延之无奈一笑,侧身将垃圾丢入垃圾桶里。
“……哥哥。”
黎书枂虽然缓过来了些,但声音依然飘飘的,听起来瓮声瓮气。
霍延之全心眷注,“怎么了?”
黎书枂眨了眨眼,声音越说越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哥哥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你难道不喜欢哥哥对你好吗?”
霍延之说得坦然,疑惑的眼神倒好像觉得她问出这个问题很不该。
对上他这样的眼神,黎书枂嗓间更显涩胀。
她努力睁大眼睛往上看,竭力控制住眼泪,摇了摇头,“……喜欢的。”
“喜欢就不要多想,哥哥怎么对你好都是应该的,不够的。”
“嗯……”
黎书枂脑袋下埋了些,下半张脸都掩在被中,鼻头小幅度抽动。
她蜷缩着的样子看着极需要呵护。
霍延之没法再离开,索性就一直坐在床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睡吧,哥哥在呢。”
黎书枂没再应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霍延之以为黎书枂睡着想要起身离开之际,角度变化,他忽然发现她眼下闪烁着银光。
那是眼泪的痕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霍延之眸光一沉。
想到她的答案。
喜欢。
如果真喜欢,怎么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