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延之握住黎书枂左脚脚踝,三百六十度仔细查看她左腿。
她左腿确实没受什么伤,但擦伤还是有的,在小腿肚处,不过这处擦伤很轻,连血都没出,就是破了些皮。
即便如此,霍延之还是用棉棒沾了碘伏,给黎书枂这处擦伤简单消了毒。
全程,霍延之满脸正色,连带着黎书枂都逐渐觉得这只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奇怪的。
两个裤腿都被卷到膝上,正好方便洗澡前的准备工作。
黎书枂受不了身上持续透着的泥土气味,现在就想去洗澡,“哥哥,你能不能去厨房帮我拿一下保鲜膜?”
霍延之正拧着碘伏瓶口,疑惑睇她眼,“要那个做什么?”
“我身上沾了太多泥,尤其头发。现在泥土干了,把我的头发黏得一绺一绺的,好难受,我想洗澡洗头,但伤口不能碰水,所以我准备用保鲜膜裹上。”
霍延之定睛,视线仔仔细细在黎书枂身上滑过。
她皮肤上其实没弄脏太多,而且皮肤上真脏了用湿毛巾擦也方便。
至于头发,确实不太妙,让她不洗过于为难她。不过好在头发不难处理,单独洗很方便。
沉吟须臾,霍延之想出办法,“澡就别洗了,洗头可以。”
“你在浴室躺着,我帮你洗。”
“躺着?”
黎书枂懵然。
这里是翰林府,又不是港区大别墅,浴室里哪有那些高端设备。
霍延之朝着客卧改的书房抬了抬下颚示意,“我的电脑椅,靠背能放平。可以推去浴室给你躺着,我拿着花洒帮你洗。”
黎书枂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霍延之这个法子无可挑剔。
单洗头不洗澡的话,她虽也能低头自己洗,但她手上、胳膊上也有擦伤,洗发水浸进去肯定疼。再者说,她腿现在这种情况,一直站着也不舒服。
可让他洗……好奇怪,而且他帮她洗头的话,她头发到时沾了水肯定湿哒哒贴着头皮,他以从上至下的视角看她……肯定不太好看。
女孩子的心思飘远。
霍延之却满心现实,他行动之前再次叮嘱黎书枂,“我去准备一下洗头所需,你在这坐好了,一下都不要再动,我弄好过来抱你。”
黎书枂不大自然地咬着唇瞄着他,但老实地捣了捣脑袋。
霍延之一走,独自坐在原地的黎书枂胡乱想了一通后,毫无逻辑连贯性的陡然想到了喻依珊姜若彤她们。
她赶忙侧首从包里掏出手机,想着知会她们声自己到家了,让她们放心。
不料手机屏幕刚一摁亮,就看到了屏幕上来自微信的锁屏弹窗,有许多条未读消息。
黎书枂手指一滑,发现消息全都来自群聊——永瘦宫。
这是她们三人的群。
群名是姜若彤改的,因为她爱看甄嬛传,所以大数据经常给她推送些相关内容。前段时间她刷到有人发帖说自己跟闺蜜的群名叫永瘦宫,取自甄嬛传里甄嬛回宫后居住的永寿宫谐音。
开学不过一个多月就胖了三斤的姜若彤觉得自己特别需要这个祝愿,于是给她们的群名也改成了永瘦宫。
解锁手机,黎书枂点入群聊查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照片。
霍延之背着她的背影照。
瞳孔地震。
黎书枂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怀里一捂,窥伺了眼霍延之。
他正在书房里弄椅子,还没出来。
松了口气,黎书枂这才又把手机小幅度抬起些。
做贼般继续看着群里消息,一看,呼吸又不自觉屏住。
未读消息很多,不止这一个屏幕的内容,黎书枂翻看过程中反复去瞄霍延之,生怕被他逮到。
翻着翻着,黎书枂又看到了一堆照片。
全是姜若彤和喻依珊在她和霍延之身后偷拍的。
看着路径,她们俩压根没有在道别后老实离开,反倒还趁霍延之背她出离校的途中不察背后,明目张胆折返回来尾随了他们一段距离。
黎书枂看的肤温飙涨,皙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粉泽。
在消息的最开始。
喻依珊和姜若彤在群里仿佛化身成了土拨鼠,发了一堆[啊啊啊……啊啊]
不仅单发,且穿插在各条消息之间,出现频率极高。
姜若彤:[我靠,书枂!这帅哥谁啊,一身西装好帅好有格调啊!]
姜若彤:[啊啊啊啊啊,书枂你知不知道你俩站在一起有多搭!!!男帅女美!]
姜若彤:[不过这个男人看着好成熟哦,而且在学校里遇到的时候还跟咱们校领导在一起,他不会很老了吧?不会是你什么长辈吧?不会吧不会吧?!千万别告诉我一个煞风景的答案。]
喻依珊:[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这叫年上男的魅力!是成熟是担当,不是老。咱们要是不读研,现在不也该工作了吗,这很正常!他跟一群领导在一起,反倒显得他牛呢!]
喻依珊:[啊啊啊啊啊,书枂你最好告诉我,这是你男朋友,或者他在追你,然后说出满足我期待的故事!]
喻依珊:[你都不知道,你们俩在一起讲粤语的时候,我跟看偶像剧似的!气场好合!]
喻依珊:[不对,黎书枂!你跟我说你单身的,你要是敢骗我我要杀了你./刀/刀]
姜若彤:[急死我了,@黎书枂,你到家没啊?快给我们说一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喻依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黎书枂@黎书枂@黎书枂。]
黎书枂刚看到底,群里正巧弹出条新消息。
姜若彤:[咋这么久没动静,不会跟帅哥约会去了吧?等的我抓耳挠腮,直接变身急急国王。]
黎书枂想笑,又羞。
这种明着夸她和霍延之般配的话语是她这么多年从不曾听过的,即便知道不现实,心里头也忍不住喜滋滋的,短暂沉浸于这种虚假的泡沫幻影中。
黎书枂敲下强装淡定的消息,回复:[约什么会呀!我才到家。]
[你们想多了,我跟他只是朋友,非常纯洁。]
姜若彤喻依珊全都等她多时,纷纷秒回:[黎书枂你骗鬼呢!]
[你这就算是朋友,也是暧昧中的朋友,跟纯洁两个字完全不搭嘎的。]
喻依珊:[就是,那帅哥一出现,你眼睛都黏人家身上去了,耳朵也红通通的,声音都夹起来了!哪有平常面对我们学校男生的样子。]
[陌生,黎书枂你让我陌生,我本来以为你在感情上无欲无求,结果是因为身边有这种极品!]
——有这么明显吗?她们第一次见她和霍延之接触怎么就发现她成功隐藏这么多年的喜欢了?以后可不能再让她们见到霍延之了,万一再嘴快当着他面说出什么就不好了。
黎书枂正谨慎的想着,霍延之却不知何时从浴室出来了,已经快要走到她身边,“洗头是就用架子上的那些洗护用品吧?还需要别的吗?”
他没给女孩子洗过头,不清楚女孩子是不是还要更精细的。
黎书枂过于沉浸在群聊带起的畅想中,霍延之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她浑身一抖。
她紧急摁灭手机屏幕,倒扣在腿面上,急促答:“没有了。”
她慌不择路,脚一伸,身子跟着往下滑,急遽就想从玄关柜上下来,完全忘了霍延之刚刚叮嘱她的话。
霍延之紧赶慢赶,还是没来及,快步至玄关柜前时,黎书枂的左脚已经抢先落地了,他只扶住了她胳膊,无奈喟叹,“不是说了别乱动吗?”
黎书枂脸蛋通红,怕被霍延之看到起疑,所以她连头都不敢抬,耷拉着脑袋含含糊糊咕哝了个让人听不清的调。
霍延之还能有什么办法,他素来拿她是没有办法的,更别提她此刻还有伤了。
他弯腰,想要抱起她去浴室给她洗头。
感觉到他动作的黎书枂却匆匆朝侧挪了半步,躲闪开了他搂过来的手,“我、我自己可以去的哥哥,我没有那么严重……不用你抱我。”
霍延之看着自己被硬生生阻开的手,眸光倏地转沉,晦暗难明之下似烧起些暗火。
她又开始躲着他了。
忽热又忽冷。
数不清多少次。
霍延之从没觉得一个人这样难懂过。
如果不惦记他,为什么在他离开后瘦了这么多,又为什么见到他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可如果惦记他,又为什么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还总躲着他不想见到他,不想和他有触碰。
尤其此刻,她的这种莫名转变伤到的人只会是她自己。
她是看不到自己那站都站不直的膝盖吗?
动一步浑身都歪歪扭扭的,却还要推开他。
视线之下,黎书枂素白的指扶住了玄关柜,迈出了左脚,真要自行往浴室去。
霍延之呼吸重重一沉,忍无可忍,直接把黎书枂给抱了起来,放回柜面上坐着。
即便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忘腾出一只手护着她的右腿。
接着,那手撑在了她腿侧的柜沿,另手箍起她下颚强势带起她小脸,宽阔身形带有压迫感地前倾,让她无处可躲,“黎书枂,你到底要这样躲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