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萦看着他,淡定地贺道:“那你真是前途无量,可喜可贺。”
端以撇了撇嘴角,走向碧萦:“你我要是能回到从前那般便好。”
碧萦低头默语。
欣儿见如此情景,自觉多余,便向着碧萦道:“小姐,那我先回房,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碧萦点点头,欣儿便出了房间,把房门阖上。
碧萦此刻脑中才想起孟栩所交代的,不想自己与北黎扯上关系,也许,他早就料想到了陛下的想法,才会出言劝她。
只是他不知碧萦是被陛下推着至此地,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总之她也是身不由己。
端以径直走来,直接坐于床的另一角,只离一个身位。
碧萦局促不安地看着他,屏息凝视,端以见状又故意往碧萦身侧坐了些来。
碧萦往后挪了挪,拘谨道:“五皇子,夜深了,我要休息了,请你回自己的房间。”
端以笑弄道:“这是我的房间,你没发现吗?”
碧萦打量着房内华丽的摆设,嘴角露出不悦道:“那请你给我重新安排一间房。”
端以面带得意:“那你求我。”
碧萦难受地吐出:“求……求你。”
端以骤然起身,碧萦顿感松了半口气,但又见他只是自顾自地倒水喝了起来,心中难免又紧张起来。
只听端以不紧不慢地道:“那等会我去书房睡。”
碧萦终于松了一整口气。
不过气还不能全松,她心中想着还有寻那宗骆家的陈年疑案一事,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见她面带愁色,端以却坦然道:“有话直说,你我面前,不必藏着掖着。”
碧萦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地道:“那……端以,你可知,二十年前,容国有一降将骆予钦,他降了北黎之后,是怎么一回事?现下人还活着吗?”
端以紧拧眉头,眼中怒火上翻,瞬间面色转为沉寒:“你果然,是为了救孟栩而来。”
碧萦不置可否,自觉心虚,未做应答,只得沉默以对。良久,她才缓缓加一嘴:“还有,还有我爹。”
端以冷笑一声:“此人,是投降于我父皇的,我怎会不知。”
碧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面带喜色道:“那你可以告知我此事的来龙去脉吗?北黎应有史册典籍记载此事。”
端以脸上凝着冷寂的表情:“那你永远留在北黎,我就告诉你。”
闻此强人所难之语,碧萦脸色顿时僵硬住,她自小在珞安城这座边塞要城长大,城中军民一心御守边城。她绝不能接受,留在一个她固有意识里的敌国。
见碧萦迟疑难决的神情,端以又阴笑道:“你可好好考虑考虑,我想,得到北黎关于此事的真实史册记录,不仅能洗刷反叛之罪,说不定还能得个忠义之名。”
听此转折,碧萦眸中生光,发着亮彩:“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端以则骤然起身,只留下“无可奉告”四个字,便转身外门外走去。
碧萦忍不住几步追向前,端以停下脚步,胸口起伏着,似在压抑心中情绪。
他猛地回头,几步向前,低着头,眼中水光浮动。
碧萦屏息看着他,他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的心也不由地随之紧促。
二人相望良久,皆未有人开口。
她原本以为他同自己会多说几句,但未想到他只是这样凝视着自己,沉默许久,便倏然转身离去。
夜色沉遂,她原地呆愣,空洞地视着尚未合上房门,已无端以身影,只留她一人空寂。
端以方才之言还似在耳畔,回响不绝。
碧萦暗自思忖,骆将军当年之投降,绝非表面之简单,事有反转,定要寻个机会探得真相。
可代价……端以让她付出的代价竟然是永远离开自己的国家,留在此地。
她自是不愿。
可若她不愿,那爹和孟栩之事,就恐难有转机。
她不禁陷入两难困境。
现下离爹爹和孟栩身陷牢笼又过去几日,救人之事紧迫不已,不可耽误……
或许痛哭流涕地跪下求求端以,他会念及往日情分,网开一面?
就算希望渺茫,但也得试试,若他语气坚定,那便也只能……
大不了救了人之后,最后一死了之了,反正一辈子在异国,难见家人,与爱人分离,自是生无可恋。
碧萦茫然地看着火光跳动的烛芯,木然地陷入沉吟凝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