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草原入了冬之后便到处是败草枯竭,碧萦挑起马车的帘子,看着渐行渐远的草际,表情木然地陷入沉思。
眼见天空霎时黑压了下来,倾盆大雨将至。
可马车行驰不久,穿越阔原后,天转瞬便又泛起白光,晴空万里。
真是说变就变。
碧萦心道,若是困境亦能如此便好了。
一日之后,端以的马车将她们抵送至珞安城,刚下了城,还未来得及回邬府,在此等候多时的陈来便领着一队人马,率先接下了她们,继而马不停蹄地向京出发。
一路颠簸的碧萦忍不住地想着,陛下大概是会失望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失望至极呢。
为什么在端以府中,机会众多,也全未把握得当呢?
极端一些的委身求全,以死相逼,都还未用上,便被遣返回国了。
现下还有何法子救人?
碧萦不由地心生一狠计:劫狱。
可是真的要走到这绝地一步吗?碧萦心中纠结万分。
从北黎离开之后,再回到京城,已过去五日有余。
回京之后,皇上再未召见碧萦。
碧萦提请去探监,也遭到了陈来的拒绝。
难道陛下是在怪她办事不周?
事已至此,真至死境?
碧萦点着指头,日复一日数着日子,也愈加绝望起来。
第六日,等待。
第七日,等待。
……
第十五日,转机。
今日皇上召见了碧萦,再被带回太极殿内,重见圣颜,碧萦整颗心都是颤抖不安的。
“臣女拜见陛下。”在偌大的殿内,碧萦跪下道。
“起身吧。”看不清皇上脸上的神色,只听他口气淡淡。
“陛下,交予臣女的任务,臣女并未完成……”碧萦神色忧然。
皇上却不以为意地道:“朕方才刚刚下旨,抓拿付淮书满门关入刑部大牢,交由三司会审。”短短一句话却如颗惊雷骤爆。
碧萦不敢确信,又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一遍:“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此刻,人应已被捕。”皇上又道。
碧萦瞠目结舌地看着皇上。
而皇上脸上分明挂着笃定的笑意,满是从容的自信。
“北黎,那位叱咤风云的皇帝前些日子已经驾崩,而最近登基了一位新皇。”
可这事,与付淮书又有什么关系呢?碧萦不解地看着皇上。
“他前些日子突然发动宫变,迅速地控制了皇宫的政权,得以登基,手段雷霆,颇有他父皇当年风范。”
“陛下,您说的可是……贺兰端以?”碧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此话。
“嗯。”皇上应道。
碧萦心下一紧,在端以府中的最后几日,隐约觉得府内人来人往,确似在谋划着什么似的。
又听皇上接着道:“登基之后,局势还未稳固,他竟直派了使臣赴京,只为递一文书。”
碧萦愣愣地听着。
“此番诏你入殿是为嘉赏于你,大功一件。”皇上喜笑于颜。
他当即下令,赏赐碧萦金帛珠宝,送至珞安邬府之内。
碧萦怔惊不语,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反复嚼想几遍,仍旧久久难以回神。
北黎的皇帝病势日沉,但还迟迟未立储位,各位皇子虎视眈眈。黎帝驾崩之夜,五皇子贺兰端以先得秘讯,果决立断,连同南风将军,夜率禁军入宫,控制宫闱,随即登基称帝。
登位不久,朝纲尚未稳固,他却径派使臣入京。
使臣此番前来,所携之书乃其朝史录实记。
其记载着,二十年前,容国降将骆予钦为保全部下,自己甘为北黎俘虏。他表面虽顺从恭候,但实为假降,在被降后曾一度提供假布防于北黎,令北黎差点错布兵线。
某夜北黎藩王贺兰赤于帐内饮酒,骆予钦恰被内应偷放脱逃,可他并未逃走,竟直入营内刺杀贺兰赤,将其腰部刺伤后,被卫军当场擒拿下。
震怒的贺兰赤当即下令,将其斩于营内,以儆效尤。
至于骆予钦叛国的假讯息是否从北黎传出,文书之中自不会点及。
不过,皇城司前些日子获线人告密,当年被付太后派至边境打探骆予钦消息的那队人马,是为受付淮书指示,故意传回假讯息污蔑骆将军。
因而骆予钦不仅不是叛臣,还是蒙受冤名的、舍身取义的赤胆英雄。
查清真相后,圣上遂即下旨,以陷害忠良与贻误军机之罪,将付氏满门及一众党羽收押入狱。
骆予钦既被平反,骆家自然已无罪。故而,孟栩非罪臣余孽,邬及望更无所谓的窝藏包庇罪,二人皆获赦免。
事至此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