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穆褚行就起来了。
他推开窗,看见凌笑正站在院子里活动着手腕。
“起挺早。”穆褚行扒着窗框说。
凌笑回头看他:“那画皮妖受了伤,白天阳气重,它得找地方躲,现在去找,说不定能逮着。”
“用你说?”穆褚行打了个哈欠,“我昨晚就在它身上留了印记。”
凌笑眼睛一亮:“追踪术?你怎么不早说?”
“干嘛要跟你说?”穆褚行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面罗盘,“小爷的本事多着呢。”
“切。”凌笑冷笑一声,“现在能找吗?”
穆褚行低头看着罗盘,指针慢悠悠转着,最后指向东南方向。
“能,但得快点,那印记撑不了太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王家宅子,管家追出来塞了两个油纸包,里头是还温热的馒头,穆褚行接过来,分给凌笑一个,自己边走边啃。
“往哪儿走?”凌笑问。
“东南,镇子外面。”穆褚行嘴里嚼着馒头,说话含糊,“应该是片林子或者废弃屋子,阴气重的地方。”
云河镇不大,东南边很快出了镇子,是片荒坡,长满了杂树,再往前走,林子密起来,路也看不清了。
罗盘指针开始轻微晃动。
“近了。”穆褚行收起馒头,手摸进怀里,掏出几张黄符。
凌笑也把铜钱剑握在手里,眼睛扫着四周。
林子深处有座破屋,看样子是以前守林人住的,墙塌了半边,屋顶漏着天光,周围静得不对劲,连声鸟叫都没有。
穆褚行在破屋十几步外停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掂了掂,朝破屋门口扔过去。
石头滚进门槛,没动静。
他又捡一块,这次扔向窗户。
“砰!”
石头砸在窗框上,弹回来,几乎同时,破屋里传来一声尖细的嘶叫。
“在里面。”穆褚行说。
凌笑已经冲出去了。
“喂!”穆褚行没喊住,只好跟上。
凌笑一脚踹开半掩的门,屋里昏暗,角落堆着烂木头,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胭脂气。
那画皮妖蜷在角落,还穿着那身褪色的嫁衣,左臂的伤口用破布胡乱缠着,她抬头,眼睛盯着门口两人,嘴角咧开。
“阴魂不散……”她嘶声道。
“抓的就是你。”凌笑提剑就上。
画皮妖猛地弹起,躲过剑锋,右爪直掏凌笑心口。
凌笑侧身,铜钱剑斜撩,削向她的手腕,两人在狭小的破屋里交手,剑光爪影,撞得烂木头乱飞。
穆褚行堵在门口,手里黄符一甩,贴向门框两侧。
“封!”
符纸燃起淡淡的金光,连成一线,把门封死了,画皮妖瞥见,尖叫一声,转身朝窗户扑去。
“想跑?”穆褚行早料到,手指一弹,又一张符飞向窗户。
画皮妖半途折返,一头撞向塌了半边的墙壁,竟硬生生从缺口撞出去,碎砖乱飞。
“追!”凌笑从窗户跃出。
穆褚行收了封门的符,绕到屋后,画皮妖正往林子深处逃,凌笑紧追不舍,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穆褚行从怀里摸出那卷红绳,他昨晚用备用的给接上了,虽不如原装,但勉强能用。
他手指捻着绳头,口中默念,绳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画皮妖逃到一片空地,突然停步,转身面对追来的凌笑。
“非要赶尽杀绝……”她喘着气,眼睛里泛起血色,“那就一起死!”
她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底下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所过之处,草叶瞬间枯黄。
“小心!她要自爆妖丹!”穆褚行喝道,手中红绳甩出。
凌笑也看出不对,急退数步,但黑气扩散太快,转眼就到眼前。
红绳在黑气触及凌笑的前一秒缠上了画皮妖的脖子,穆褚行手一扯,画皮妖被拽得向后仰倒,自爆的势头一顿。
凌笑抓住机会,铜钱剑脱手飞出,直刺画皮妖心口。
“噗嗤。”
剑身没入三寸,卡住了,画皮妖惨嚎,黑气倒卷回体内,她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脖子上的红绳,拼命挣扎。
穆褚行走过来,手指凌空画符,一道金光打入她眉心,画皮妖浑身一僵,不动了。
“捆结实了。”穆褚行收紧红绳,另一头拴在旁边树干上。
凌笑拔出铜钱剑,在画皮妖衣服上擦了擦血,“死了?”
“没,封住了。”穆褚行蹲下身,看着那画皮妖:“说说吧,祸害多少人了?”
画皮妖咧开嘴,露出个诡异的笑:“三个……还是四个?记不清了……”
“人在哪儿?”凌笑剑尖抵住她的喉咙。
“人?”画皮妖笑声嘶哑,“早没了,她们的喜气、生气,都成了我的皮,你摸摸,这皮多滑……”
她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凌笑手抖了一下,剑尖往前送了半分:“那些姑娘都死了?”
“死了?不不不……”画皮妖摇头,“她们活在我身上啊,你看,这眉毛是柳家小姐的,这嘴唇是刘家姑娘的,多好看……”
穆褚行皱眉。
画皮妖这类妖物,专挑待嫁女子下手,窃取她们出嫁前的喜气和青春的生气,用来修补自己那身人皮,维持容貌。
“王员外家的小姐,你也盯上了?”他问。
“那丫头……”画皮妖眼睛亮了亮,“八字纯阴,喜气最足,吃了她,我这身皮能多撑十年……”
凌笑眉头微皱,铜钱剑猛地往下一压。
“等等!”穆褚行按住她的手腕。
“等什么?!”凌笑瞪他,“这东西害了多少人!”
“问清楚。”穆褚行盯着画皮妖,“你老巢在哪儿?那些姑娘的遗物,总该有吧?”
画皮妖笑:“遗物?都化成我的皮了。”
凌笑再也忍不住了,左手摸出张黄符,啪地拍在画皮妖额头上。
“天地清明,邪祟散尽,破!”
符纸燃起青白色火焰,瞬间包裹画皮妖全身。
她惨叫,身体在火中扭曲,嫁衣化作飞灰,露出底下千疮百孔,补丁摞补丁的人皮。
那皮上隐约能看见不同的五官轮廓,扭曲拼凑在一起,诡异至极。
火焰烧了十几息,渐渐熄灭。
画皮妖瘫在地上,只剩一团模糊的人形,气息微弱。
穆褚行松开手,看着凌笑:“你下手太重了,本来还能多问点。”
“问什么?问她怎么害人的?问她把那些姑娘的皮剥下来时,她们哭没哭?!”
穆褚行沉默。
他蹲下身,想查看画皮妖还剩多少神智,但就在这时,画皮妖忽然动了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向凌笑,瞳孔骤缩。
“你……”
凌笑以为她还有什么要说的,俯身想听清。
画皮妖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指她。
穆褚行忽然觉得怀里的罗盘一烫,他低头,手刚摸到罗盘,画皮妖的手也碰到了凌笑的衣襟。
“啊——!!!”
画皮妖的整张脸扭曲到极致,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她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下一刻,她身体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被风一吹,散了。
凌笑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她茫然抬头。
穆褚行蹲下检查,地上确实什么都没有,连点残渣都不剩,画皮妖是魂飞魄散,彻底没了。
他站起来,盯着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