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村里转悠,又遇到了几个村民,用差不多的法子,花了五六钱银子,把李癞子那点破事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李癞子,本村混混,游手好闲,最近似乎阔绰了点,神婆是他从外村请来的,说是他远房表姨。
井闹妖后,李癞子又去纠缠井边那几户人家买地,价钱比市价低一半,还说再不卖,井妖下次就找你家娃……
威胁意味,很明显了。
另一边,凌笑趁白天,摸到了井边。
老槐树下,石井台,井口盖着木板,她掀开木板,往里看,井很深,水映着天光,幽幽的,井壁长满青苔,湿润润的。
但仔细看,青苔有被刮蹭的新鲜痕迹,一道道的,井水颜色也不对,泛着点不正常的浑浊,闻着有股淡淡的腥臭。
她趴在井口,伸手想掬点水细闻,却看见井壁靠近水面的地方,似乎粘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她找了根长树枝,小心拨弄,捞上来几根已经腐败的鸡肠子,缠着些药渣似的东西。
凌笑皱眉,井里有死动物不稀奇,但这位置,像是被人故意扔进去的,而且那药渣……
她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凌笑忙把东西扔回井里,盖上木板,闪身躲到槐树后。
来的是个干瘦老头,背着手,在井边转了两圈,叹了口气,又走了。
等老头走远,凌笑才出来,她看着井口,心里大致有谱了。
傍晚,两人在村外窝棚碰头。
“李癞子搞鬼,借井妖逼人卖地。”穆褚行先说,“神婆是他同伙,井边三户,李老四家被选中献祭,另外两家也吓破了胆,我猜,等李老四家孩子献祭了,另两家估计哭着喊着要把地低价卖给李癞子。”
“井里确实有古怪。”凌笑说,“水有异味,井壁有刮痕,我还捞到腐败的鸡肠子和药渣,哭声可能是真的,但那东西可能被人激怒了,或者,根本就是被弄成这样的。”
穆褚行点头:“八成是李癞子往井里扔污物,激怒了井里的东西,然后他再借题发挥,联合神婆,演一出井妖索祭的戏,逼人就范。”
“好歹毒!”凌笑咬牙,“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抓李癞子和神婆?”
“光抓他们没用。”穆褚行摇头,“井里的东西不解决,村民照样怕,而且,我们得拿到确凿证据,证明哭声是井里的东西发出的,但作祟的源头是李癞子,不然,村民说不定还会怪我们惊了井妖。”
“那……”
“今夜,我们下井。”穆褚行看着凌笑,“敢不敢?”
凌笑一愣:“下井?”
“嗯,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在哭,顺便找找李癞子搞鬼的证据。”穆褚行从包袱里翻出卷绳子,“我下去,你在上面接应,万一有情况,拉我上来。”
“我去。”凌笑按住绳子,“我比你轻,身手也灵活点,你在上面,真有事,你的法术比我管用。”
穆褚行看她一眼,没争,点头道:“行,小心点,不对劲就喊。”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两人再次摸到井边,村里一片死寂,井里仍有低低的呜咽,时断时续。
穆褚行把绳子一头拴在老槐树上,另一头绑在凌笑腰间,打了个牢固的结。
“抓紧,慢慢下,到底了就拽两下绳子。”
凌笑点头,手握短刃,脚踩井壁,慢慢往下滑。
井壁湿滑,越往下,腥臭味越浓,哭声也越清晰。
那哭声就在脚下,呜呜的,带着水声回音,凄凄惨惨。
凌笑的心跳有点快,下了约莫三四丈,脚碰到了水面,井不深,水只到小腿,她稳住身体,拽了两下绳子,示意到了。
井底昏暗,只有头顶一点月光漏下来。
水冰凉刺骨,哭声……就在耳边。
她屏息,慢慢转身,看向哭声来源。
井壁一侧,水面附近,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像淤泥,又像水草缠着碎石,聚成个模糊的人形,有脑袋,有四肢。
哭声正是从那团东西里发出来的。
凌笑头皮发麻,握紧了短刃,那东西似乎没发现她,只顾着哭,声音悲切。
她往前挪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那团东西猛地一颤。
脑袋转过来,它看见了凌笑。
下一刻,井水哗啦炸开,一条由碎石,淤泥和水草缠成的粗壮手臂,从水里猛地探出,五指张开,直抓凌笑。
腥风扑面!
凌笑骇然,想退,但井底狭窄,无处可避,眼看那滑腻腻的怪手就要抓到她的脸上……
“哗!”
头顶绳子猛力一提,凌笑整个人被向上扯起三尺。
怪手擦着她鞋底抓过去,捞了个空,碎石和水草噼里啪啦掉回水里。
凌笑惊魂未定,抬头,井口,穆褚行的脸探出来,眉头紧皱。
“抓紧!”他低喝,手上发力,飞快地把凌笑往上拉。
井底,那团东西发出愤怒的尖啸,水流哗哗响,似乎还想追,但凌笑已经被拉出了井口,穆褚行一把将她拽到身边,两人退后几步,盯着那幽深的井口。
井里,哭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夹杂着水花拍打井壁的声音,久久不息。
“没事吧?”穆褚行问。
凌笑摇头,喘着气,指着井:“底下有东西,像泥巴和石头成的精,会动,会哭。”
穆褚行眯眼看向井口,“石妖……”
他低声说,“还是被激怒了的石妖,这下,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