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褚行也是身形一晃,但他的修为终究深厚,且早有防备,舌尖一咬,剧痛换来一丝清明,手中八卦镜猛地往地上一按,另一只手飞快地凌空画符,口中咒文疾念:“天地清明,幻妄自退,镇!”
八卦镜光芒大放,与空中瞬间成型的金色符咒相连,化作一道凝实的金光锁链,“嗖”地一声缠向蜃妖。
蜃妖正全力催动精神攻击,没料到穆褚行反击如此之快,想要躲避已是不及,被金光锁链结结实实缠了个正着。
“啊——!”锁链及体,顿时爆发出强烈的破邪镇妖之力,灼烧得蜃妖皮开肉绽,发出凄厉惨叫,精神攻击也瞬间中断。
凌笑压力骤减,哇地吐出一小口淤血,她强提一口气,握紧铜钱剑就要上前补刀。
“且慢!”
一声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
三个穿着灰色长袍,脸上戴着空白面具的身影,出现在摊位周围,呈三角之势,将穆褚行,凌笑和被困的蜃妖围在中间。
正是鬼市的巡逻管理者。
穆褚行停下掐诀,凌笑也止住脚步,警惕地看着这三个灰袍人。
其中一个灰袍人上前一步,空白的面具对着地上被金光锁链灼烧得不断惨叫,现出部分原形的蜃妖。
“鬼市之内,禁止私斗,扰乱秩序。”灰袍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三位,有何解释?”
穆褚行拱手,不卑不亢:“管理者明鉴,非是我等寻衅滋事,此蜃妖以美梦灯笼为饵,行幻术噬魂害命之举,河滩边已有多人受害,性命垂危。”
“我等为救人,不得已出手擒拿,人证物证俱在,此人,”他指了指不远处刚刚恢复些许神智的两个修士,“还有外面忘川河滩边一位名为柳观的修士及其师,皆可作证,这妖物方才也亲口承认了。”
灰袍人沉默了一下,另一个灰袍人身影一闪,出现在蜃妖摊位前,拿起一盏未点燃的灯笼,手指在上面拂过,又放在面具前似乎嗅了嗅,接着,他又来到那堆灰烬旁查看。
片刻,他回到同伴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为首的灰袍人看向地上气息萎靡的蜃妖,空白面具似乎都冷了几分:“以幻术噬魂,违反鬼市交易不伤根本之律,证据确凿。”
蜃妖挣扎着,嘶声道:“我……我只是卖梦!是他们自愿的!鬼市没规定不能卖梦!”
“梦可卖,魂不可噬。”灰袍人冷冷道,一挥手,“带走,按律处置。”
另外两个灰袍人上前,手中多出两条漆黑的锁链,熟练地将蜃妖捆得结实实。
那金光锁链在漆黑锁链缠上后便自动消散,蜃妖被制住,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穆褚行和凌笑。
“受害者魂魄被拘于灯笼幻境核心,需其蜃气引出。”灰袍首领对穆褚行道。
穆褚行看向蜃妖,蜃妖扭开头。
凌笑走过去,剑尖抵在蜃妖喉咙前:“把他们的魂,交出来。”
蜃妖看着旁边沉默的灰袍管理者,终于颓然垂下头,张口吐出一小团不断变幻的光晕,光晕中有几个光点沉浮。
灰袍人接过那团蜃气本源,略一感应,其空白面具似乎转向穆褚行二人:“此獠以幻术害人,非止一日,此为其蜃气中所拘,尚未被彻底炼化之生魂,共计七道,皆属近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外面河滩那位,可是其中之一?”
穆褚行点头:“正是,柳观。”
灰袍人不再多言,对同伴示意,一名灰袍人提起被缚的蜃妖,另一人则拿着那团蜃气,三人融入鬼市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摊位前安静了下来,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心有余悸的围观者。
穆褚行走到凌笑身边,看她唇上还有血迹,皱眉:“伤得重不重?”
凌笑摇摇头,想说话,又咳了两声,摆摆手示意没事。
“先离开这儿。”
两人在众多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走出鬼市牌坊,重新回到了忘川渡口外的雾气中。
鬼市到了散场的时候,雾气中的幽绿光点开始明灭不定,那条光影长街逐渐黯淡,虚幻,最终隐没在浓雾背后。
找到河滩边的老道和柳观时,柳观已经醒了,正被师父扶着,虚弱地喝水,眼神依旧有些空洞。
老道千恩万谢,抖着手掏出一个旧钱袋,就要把里面所有的银两和碎银都倒出来:“二位恩人,大恩不言谢,这点心意……”
穆褚行伸手,一把按住了老道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平淡:“行了,道长,令徒刚醒,身子虚得很,后面买药调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这点家底,留着给他买点人参须子补补吧。”
他顿了顿,在老道又要开口前,迅速从对方钱袋里拿出十个铜板,在手里掂了掂:“这些就行了。”
说完,不等老道再反应,就把钱袋塞回对方怀里,转身招呼凌笑:“走了。”
凌笑站在一旁,没说话,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然后对着老道和他虚弱的徒弟点了点头,跟上了穆褚行的脚步。
走出十几步,凌笑才瞥了他一眼,悠悠道:“难得啊,抠门鬼也有不收钱的时候。”
穆褚行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那十个铜板揣进怀里,斜眼看她,“我看起来像是趁火打劫的人吗?”
凌笑笑了一声,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你看起来最像了,可偏偏有时候又不是。
离开忘川渡,走上回青州城的官道时,天已蒙蒙亮,晨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残留的夜雾,也吹得凌笑打了个寒噤。
穆褚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等进了城,在早点摊上买了两个刚出笼的热包子,用油纸包了,塞到了凌笑手里。
“吃点。”
凌笑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两人沉默地吃着包子,沿着清晨渐渐苏醒的街道走着。
走了一段路,穆褚行突然开口问道:“幻境里,你看到什么了?”
凌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吞吞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才闷声说:
“没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手里剩下的大半个包子。
“假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