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南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周满,等到周满放下勺子自然地接过周满手中的碗,然后起身给周满倒了一杯水。
将袋子里的药丸一样一样拿出来剥好放在手中递给周满,周满乖乖接过,喝水吞下。
看着周满吃好药,周司南站起身把床头柜上的垃圾收拾好装在袋子里,提着转身准备走,又在临走前突然俯下身子给周满掖了掖被子留下一句话,语气轻柔,像羽毛般落在周满心上,没什么重量却挠得她没有办法不在意。
他说的是。
“周满,你别担心我。”
周司南其实挺恨自己的,他总是恨自己无能。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满在保护他,就像刚刚,明明已经烧成那样话都说不清楚了,还是第一时间关心他有没有被狗仔拍到。
他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周满的样子,懦弱又无能。
周司南重重一拳打在方向盘上,空荡幽静的地下车库发出一声喇叭的巨响,似乎在宣泄又似乎在懊恼。
其实他第一次遇见周满不是十八岁,还要更早一些。
是在周司南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上初一,阿姨家的堂弟上小学,在他住校回来的那个周末家里丢了两百块钱。
本就对于他的寄住不满的暴躁姨夫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是周司南偷了钱,在寒冷的十二月把衣着单薄连件外套都没穿的周司南赶了出去。
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整整十二个小时,雪越下越大,周司南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只能窝在路口的垃圾桶旁边和同样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做伴。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十二岁的周满。
女孩穿着白色的貂皮大衣,头顶戴着毛茸茸的帽子看起来就暖和的不得了,提着一袋打包好的饭菜,冒着大雪走到了他的身边,似乎是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小鹿般灵动的眼眸中闪过疑惑。
周司南抱着膝盖往后退了退把头埋在手臂中,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周满,还瞪了她一眼。
女孩没有被吓跑,她蹲了下来,原本在捡垃圾吃的流浪小狗也瞬间跑到她的身边,她没有嫌弃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语气温柔又可爱。
“小白,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你应该吃不完吧,分一点给这个哥哥吃好不好?”
然后在袋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两个最大的盒子递给周司南。
“这是我家里剩的,我一个人吃不完,不脏的,你要不要吃。”
周司南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周满递来的食物,周满也不恼,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脚边。
又转身打开剩下的几个小盒子放在小狗面前,看着小狗欢快地吃东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右边脸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可爱的要死。
周司南那会甚至以为自己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临死之前出现了幻觉。
也是这时,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叫周满,周满起身甜甜地说了声“再见。”
也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小狗说,就准备走了。
走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把自己身上毛茸茸的外套披在周司南身上,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迎着风雪瑟瑟发抖地跑回家。
隐约还能听见女孩边跑边嘟囔着:“好冷,好冷,这天气也太冷了。”
周满走后周司南裹着暖和的貂皮大衣,打开刚刚周满放在他眼前的饭盒,是一碗甜糯的南瓜粥还有一只烤鸡。
在那个寒冷飘雪的冬日里,也在周司南整个黑暗的人生里燃起了一丝温暖的火光。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周司南莫名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彻底离开那个本就不欢迎他的阿姨家,哪怕声嘶力竭也只要到了两千块钱,而那连他父母遗产万分之一都没有。
周司南刚开始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钱,吃不起饭,只能每天晚上去那个垃圾桶旁边碰运气。
周满似乎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总是会有两盒打包得干干净净的饭菜放在袋子里,他总是等周满走后才去拿,一直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说不出缘由,大抵是觉得太自卑,正是青春期敏感的时候,他觉得特别难堪。
周满倒也无所谓,并不追究些什么,就只把他当成是多投喂的一只流浪狗,每天总是准时放,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周司南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告诉她他走了,小姑娘还经常在小白狗耳边念叨他没良心。
也幸好他长得比较高,初中身高就逼近一米八,他一边上学一边跑去工地做劳力活,慢慢也能养活自己。
那个时候什么兼职他都做,工地搬砖,餐厅当服务员,也深知自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无法靠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高一的时候凭借脸蛋和身材接到了第一单书模的工作,慢慢找到了方向,让自己过的好一些,也是那时候再次遇到了周满。
可怜兮兮地被人围住推倒在地,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出现在她面前,后来有幸得到她的爱,所以周满和他提分手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挽留,一定是他做的不够好,没能让她开心。
如果她能开心的话,身边不是他也没关系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