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勾唇笑了笑对老周的自觉很满意，转而笑容灿烂地和老周唠了几句家常。

又聊到没几天就要到的生日，周满表示没有办法回家，也和前几年一样不需要办什么生日宴，老周只能应好又表示给她准备了一份她一定会喜欢的礼物让她等着收。

周满挑了挑眉把村里的地址给老周发了一份，生日礼物这种东西老周和陈女士倒是从未缺席，在澳洲也是一样，第一年还特地调了时间跑去澳洲给她过生日来着。

其实从十八岁之后周满就没有再办过生日宴之类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周司南还有江姜三个人过的，后来是江姜和小羊。

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举行宴会以达到他们谈生意的最终目的，周满对这些一直兴致缺缺，想起来十八岁的生日过的也不是很开心。

那是一场很盛大的成人礼，几乎齐聚北市所有的豪门权贵，为了让周司南可以光明正大的见证，她还叫了几个平时目的性太明显而她不愿意搭理的同班同学，有男有女正好让周司南混在中间说是同学。

那个时候她太小了，太过幼稚，只想着人生任何一个有意义的时刻都应该有周司南的参与，没有考虑过她习以为常的世界带给周司南的冲击，而周司南总是不会拒绝她的。

周满只来得及在进来时匆匆以招待同学的名义和周司南见了一面，而后便被各种各样的人簇拥着打招呼，那些人无一不是光鲜亮丽众星捧月的，而周满在她们的中心。

她就这样穿着精致的高定公主裙站在人群的中央，面对前来祝福的人随心所欲地进行回应，喜欢的就笑一笑，不喜欢的就甩个脸子，而那些在普通人眼里一生都难以触及所谓的大人物面对少女反而躬下了身子。

那是周司南第一次意识到他和周满之间的差距，是他不管多努力都没有办法站到她身边的距离。

在这样的场合里，格格不入的只有他和身边因为他才有幸参与的几个人，特意准备的新西装一眼就能看出廉价，和这里所有人的档次都不一样，而他那张脸也注定了没办法让别人忽略。

所以当他第三次拒绝前来搭讪的女孩时，终于听到了他意料之中扒开他最后一层遮羞布的话语。

“要不是看你长得好谁稀罕搭理你，知不知道这里随便一个人你攀上了都可以少努力一辈子。”

少女穿着奢华的晚礼服妆容精致，就连捏着高脚杯的手指都精心护理，刚刚还面带笑意向他索要联系方式，此刻却藏不住眼中的讥讽举起酒杯将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头上淋下，面上的高傲仿佛在蹂躏一只路过的蚂蚁。

周满自然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周司南，所以在她看到这一幕时，她第一时间来到周司南的身边毫不犹豫地上前夺过酒杯用力地往女孩脸上砸，红酒同样淋了她一身，周满却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周满不知道周司南那一刻在想什么，他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甚至反过来哄她，让她不要再继续追究。

周满只知道那一刻她的心里只有心疼和懊恼，心疼周司南的处境，懊恼自己不顾后果的任性想法。

那个女孩碍于周家的权势没有反击，因为有错在先不得不低下头给周满道歉，周司南不愿意再追究，周满只得算了，也没有心情再继续过她的生日，拉着周司南逃离了现场。

周司南赶在商店关门前给她重新买了一块蓝莓蛋糕，很小，但是很甜，那是周满吃过最好吃的蛋糕，插上蜡烛过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十八岁生日。

“小满，天天开心。”吹完蜡烛周司南这样对她说。

她永远记得那一刻的周司南，额间还有刚刚留下来红色的酒渍，那一双清透的眸中却闪着星光唇角上扬梨涡赫然印在脸颊，忘记了自己的狼狈强撑着让她开心的样子。

他说，对不起啊小满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下次补给你。

他说，小满，我要去s市了，有个经济公司要签我当明星。

周满忘记了她当时是什么想法，但她知道她没有办法拒绝。

周司南不知道，周满早就摸到了周司南西装口袋里的项链盒子，在他去买蛋糕的时候她偷偷打开看过了，是ag家的新款。

周满一个月前在他面前刷手机的时候刷到过，随口说了句还挺好看的。

这款项链售价一万两千八，而周司南翘一天课从早拍到晚只能賺500块，周满不知道周司南存了多久的钱吃了多少顿的馒头泡面才存够钱，但其实这款项链转天她就有了，只是收到实物后觉得不如图片好看，才一直没戴过。

笨蛋周司南。

笨蛋周满。

她只能强压住内心的酸涩，憋住马上要落下的眼泪，故作轻松地弯起嘴角。

“好啊，那等你当大明星了我给你当粉头。”

有水雾笼住了她的视线，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模糊地看不清晰，那就是她们的结局，她明知道，却硬拽着不肯放手。

她和周司南而后的两年，都是她勉强得来的。

周满讨厌异地恋，讨厌因为见不到面而患得患失，更讨厌因为聚少离多而缺席对方人生的重要时刻，可那个人是周司南，周满又觉得好像自己什么都可以忍受。

只要她和周司南一直在一起就好。

又走神了。

周满忍不住“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将碗中老周刚夹的虾堆到骨碟上，她不爱吃虾，老周似乎又忘记了，又或者从未记住。

该怎么形容她的家庭呢，在外人看来她家庭富裕、父母开明令人艳羡，可只有她自己看得到那些从未被重视的细节，不是她矫情而是真的无法忽视。

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

有一点想周司南。

“爸，我吃好了先走了。”周满放下筷子也不等任何人的回应，站起身子拿起随身的包就准备走了。

“那么着急，让李铨送你回去。”周承和跟着起身，看着自家闺女白嫩的脸蛋上此刻明显的不高兴，想着自己怎么又惹到她了。

“不用 。”

回应他的只有少女推开门匆匆离开的声响，李铨人还没站起来，周满就已经走没影了。

周满回到酒店的时候剧组还没收工，整层只有她的房间亮着灯，上了车她又怂了，火急火燎去找周司南什么的。

太不应该。

所以她又让司机师傅调转了车头直接回了酒店。

坐在窗边俯瞰窗外盛大的夜景，指间是即将燃尽的细烟，白色的浓雾缕缕飘起夹带着蓝莓的清甜，周满眯了眯眼，越发看不清自己。

从未见过这般犹豫怯懦的自己。

如果注定是一条不归路那当你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时候你会怎么选择呢？

——粥粥

犹豫不决问网友，周满很好的应用了这句话，在她本就充满文艺气息的微博号里更新了这么一条动态。

很快就有不少书粉在底下留言，大致分为两个派系。

过程派：如果路上的风景实在很好，那么目的地是哪里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结局派：早知道路的尽头是悬崖，那还拼死爬上山做什么？

周满眼看着两个派系在她的微博底下你来我往马上发展成辩论赛，来不及仔细思考原本安静的手机就在手中疯狂震动了起来。

——一串没有备注却熟记于心的号码。

周满犹豫两秒点亮了接通，对面却迟迟没有说话。

周满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的嘈杂，有工作人员在指挥着搬东西的声音，久到周满忍不住开口。

“说话，周司南。”

“嗯？”对面疑惑着上扬了尾音。

“嗯？不是你打给我的吗？”周满有些莫名其妙，连带着语气都不自觉染上了一丝娇怒。

对面似乎轻笑了一声，再开口的声音却多了几分轻快。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身边还有没有狗男人。”

周满愣了下无语地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什么狗男人，

对面那头倒是有一只。

狗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