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福利院。”

宋瑶也不卖关子，杨璃既然问了，她就回。

想起那些物资，原来是要资助给小朋友们用的， “你经常去吗？”

宋瑶目视前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了。

“那你还挺有爱心的。”

闻言，宋瑶笑了，是嗤笑，也不知道这里头的意味是嘲笑自己，还是笑杨璃。

杨璃本以为货车上的东西是一些文具，吃的和衣服，结果一看都是些护理垫，尿不湿，完全是按照照顾病人的日常用品买的，她觉得有些吃惊，看着不断往车上搬东西下来的工作人员和宋瑶，她赶忙上前搭手，在忙碌中不能将这些疑问冲口而发。

等终于搬完了一切，俩人只是坐在保安室里，看着正仰头痛快大口灌水的宋瑶，“我们不进去吗？”

见状，宋瑶没有回答她，而是将一整瓶矿泉水都喝完了事，才开口说道，“去了也是没用，只会徒增孩子们伤心。”

“为什么这么说。”杨璃有些不解。

现在的福利院早就不是大众眼里那个样子了，条件苦点，上完义务教育就要靠学贷维持学业，一大群孩子待在这里，有冲突，也有快乐，这是大家想象中的福利院，事实是什么，这里早成了患病儿童护理所。

“健康，健全的孩子大多数都被领养走了，留在这里都是大小便失禁，身患重病的孩子，所以这些东西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不进去是因为他们都太缺爱了，只是轻轻的一个拥抱都能让他们记住很久，贪恋这种感觉”

说着宋瑶抬眸，眼里倒是没什么情绪，而是很客观的在陈述，“人和人，和动物，靠什么联系，是羁绊，在这里，这些对这种孩子来说，是不需要的，是很残忍的情感存在。”

杨璃不知如何回答，望着白色院墙，如同校园一般的高楼，有些不敢想象，她信宋瑶的话，只是这心里忽地很低落，她问宋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对方说她会来这里义诊，有着先天疾病而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很多。

“我从来没关注过。”杨璃说这些是有些羞愧的，她很想做些什么，可连去看看那些孩子照顾那些孩子的机会都没有。

宋瑶直起身子，往杨璃这边走过来，“我带你来这儿不是为了表明什么，不要太有心里负担，只是因为我以后都没机会来了，今天再来看看。”

“？”

杨璃问为什么，宋瑶说她这个月假用完了。

话音刚落，负责人推门进来，她朝杨璃投去一个微笑，随即很是熟练的将手中的表彰证书交给宋瑶，出了保安室，杨璃表示想看看那个证书，看着上面的次数，宋瑶的捐赠次数已经快要满五十了，那这到底是得持续了多久？

“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会来一次。”

“你是个好人”杨璃马上接话，她心目中对宋瑶的崇拜更甚了些，还给这些孩子们义诊，她尽做这些有意义的事。

好人？宋瑶反复咀嚼这个词的含义，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随随便便给出点好处，就有一群人将你奉为贤德圭臬，冠上品格高尚的正人君子之名，其实都是绑架你让其继续无私奉献，他们更容易获得好处，还接受的理所应当。

这就是好人，只要做了一件符合条件的好事，就会被时时刻刻钉在框架里，可一旦做出了违背大众观点，不愿再进献时，你又成了世俗里的坏人。

宋瑶早期觉醒出自己好像被秦珍珍养的已经不像个正常人的时候，是大学，那段时间她能感受一个女孩对自己莫名的恶意，起初她不明白，慢慢的宋瑶发觉自己好像很傲慢，并且不太合群，交际手段在他人眼里是挑衅。

她想到了杨璃，她还想再找到杨璃，但是不能让杨璃也这么觉得，所以宋瑶想改变自己，想让自己变得亲和。

于是她尝试学习别人，去接触那些平日里不会注意到的人群，一段时间过后，她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感悟和作用，而且浪费时间，后来宋瑶想明白了，释放善意这种事，自己没这个天赋

可是没有关系，因为她发现这件蠢事还有好的一面，那个女孩忽然对自己的态度缓和，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一次对视，宋瑶敢肯定，那个八卦的早餐店主什么都说了。

“宋瑶，你说她啊，虽然以前感觉是个喜欢狗眼看人低的主儿，但听说人其实挺不错的，背地里居然会用那种笨拙的办法去帮助别人。”

这些评价就像一件洁白的神衣，覆盖住本就恶劣纨绔的性格底色。

实则神衣是蛛丝编织的，层层叠叠往里看去，是满心满眼的脏污。

宋瑶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保护皮套，如果只靠做些蠢事就能让人换上带好的有色眼镜看她，也是不错的，做伪装总要花些功夫。

至于秦珍珍，宋瑶那时候连穿什么衣服的资格都没有，一切都必须得按照“妈妈”的安排来，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摆脱这个家的念头，其实自己是狠死了她们，宋瑶以前觉得那是自己做错了，被惩罚是应该的，现在明白了，父母同自己是一样的，她们是一类人。

爱的表面是鲜花和关心，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实则翻开内里，是蛆，是已经烂糟了心的臭泥，扭曲变形的控制，舍弃不掉的羁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