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远处的连绵的高山是红的,就连她自己身上的衣裳也是红的。
一开始,她记不清自己为何会这样,可当她低下头,看到躺在地上的棠花时,她忽然就想起来了,于是她抬手摸了摸额角,那里果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弯腰捡起地上的棠花,棠花也是红的,红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这不是一朵新鲜的棠花,而是一朵绢花。
她试探着将绢花重新插入发间,却手抖得怎么都抬不起来,越是抬不起来,她就越要做成,接过绢花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便是重新戴上了,也像枯萎了一般,好不狼狈。
她从前,大部分时候都这么狼狈。
醒来只是一霎那的事,她在梦中听到有人唤她,阿筝。
阿筝,好久没有人这么唤过她了,现在,周围的人都唤她,“董娘子,董才人。”
“娘子,您终于醒了!”
董良宜一睁眼就看到王灵媛双手捧着一碗散发出阵阵酸涩气味的东西站在她榻前,一脸的惊喜模样。
“连奉御说的果真不错,他说娘子今日就该彻底好转了,这是最后一剂药,刚熬出来的,您快些喝了吧。”王灵媛倾身上前,将药碗捧到董良宜面前。
董良宜艰难地从榻上坐起,接过药碗,也顾不得烫,将浓稠的药汁一饮而尽。
按照她喝过的药来算,她已经病了有一旬之久。
时节怕是已经入夏了。
王灵媛用帕子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娘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董良宜的思绪仍被梦境拉扯着,难以彻底逃离,她靠在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应是热的吧。”
擦完了汗,王灵媛又道,“方才殿下派人前来探望,送了好些药材,还有贵妃,贵妃娘娘也赏下了许多用物。”
董良宜恍惚抬头,“贵妃?”
“是,贵妃,苗贵妃。”王灵媛将她昏迷这段时日宫中发生的大事简要地讲述了一番,“昭庆殿那位代掌六宫事,也是水涨船高,赏下的东西比殿下送来的还要好。”
董良宜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头,她更关心方才被王灵媛一带而过的那件事,“你说,贵妃要给予后宫恩赏,是什么?”
王灵媛摇了摇头,“婢子不知,是殿下派来探望娘子的人私下透露的,也就是提了一嘴,说什么‘看上去董才人的病已经好转,应当能够赶上贵妃娘娘的恩赏’之类的话,大体就是这个意思,细节之处婢子记不大清楚了。”
董良宜的心猛地直坠深渊。
就日殿的人,郑玄瑛的人,绝不会说不该说的话,那名宫人敢透露这些,必是经过郑玄瑛首肯的。
郑玄瑛刻意提前将消息递到她跟前,她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殿下,又想给她挖什么坑?
很快,她便知晓了。
三日后,郑玄瑛亲自来了折棠筑,给她带来了就日殿的膳房做的糕点,其中有一叠棠花酥,郑玄瑛特意亲自端到了她面前,“你喝药喝了这许久,口中怕是苦的很,正好用这糕点漱漱口,也尝一尝就日殿厨子的手艺。”
董良宜面色变了变,用帕子掩住口鼻咳嗽了两声,“妾谢殿下赏,只是妾的病尚未好全,怕是还要忌口。”
原以为郑玄瑛还要为难她一番,没想到听了她的托词,郑玄瑛竟也觉得有道理,将棠花酥直接赏给了侍奉董良宜的几名宫人。
郑玄瑛好似只是来送糕点的,送完了,一盏茶也不喝就要离开,董良宜巴不得她赶紧走,可是当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她心中却不安起来。
“殿下,当真不留下饮一盏茶吗?”董良宜挣扎着从榻上下来,行了个万福礼,请求道,“妾茶艺不精,但尚能入口,恳请殿下赏脸。”
郑玄瑛善解人意地摆摆手,“董才人还是歇着吧,吾就是路过此处进来瞧瞧,不必劳烦,你多多歇着,早些养好了身子,也省得董夫人担心。”
董良宜身形一晃,错愕不已,“董,夫人?”
“是,”郑玄瑛含笑,“贵妃下令传召后妃诸位妃嫔的家人入宫省亲,这是贵妃给予你们的恩宠,董娘子,你也许久不见母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