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把折扇,却不是被郑玄瑛拿走的那一把。
董良宜接过折扇,当着王灵媛的面将折扇缓缓打开,每打开一折,扇面上的图案便完整一份,直至折扇全部打开,一幅完整的落日夕阳呈现在董良宜的眼前。
落日是山间落日,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隐隐有几处烽火台,此情此景,她熟悉得很。
董良宜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王灵媛咬牙丢下一句“殿下说是礼尚往来”后便善解人意地转身离开了,独留董良宜一个人在屋里愣神。
山是朔州的山,她一眼便看出来。有些事即便刻意隐藏,但深埋在记忆里的东西并不会轻而易举地消散。
白日里她刻意回避,刻意装作处变不惊,可一到夜晚,不安、不甘、惊恐乃至各种复杂的心绪便会一一主宰她的梦境。
她冷汗淋漓地从梦境中苏醒,耳边是郑玄瑛轻声呢喃的“阿筝”。
阿筝,阿筝。
所以郑玄瑛白日送到她面前的折扇上,有一只风筝隐没在夕阳中,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坐在榻上,隐在黑暗,缓缓屈膝,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间,觉得自己此刻像一只被铁链拴住,被牢笼困住的兽。
万岁节将至,这是一年一度的,足以同辞旧迎新的正旦比肩的节日。万岁万岁,万岁节就是天子诞辰。
今岁是个多事之年,圣康帝备受打击后,迄今为止都龙体未愈,礼部拿不准今岁的万岁节该如何办,只能给郑玄瑛递上奏疏,委婉地打听一番。
许殿正将礼部尚书草拟章程呈给郑玄瑛,郑玄瑛瞧见面封上的字,却不急着打开,而是询问道,“东西今日都送过去了?”
“是,臣亲自送过去的。”
郑玄瑛闻言拧眉沉思,董良宜的定力未免太好了,她一次次试探,可对方就是岿然不动。
还要继续试探下去吗?
许殿正虽不知郑玄瑛对折棠筑格外在意的真正缘由,但是她对郑玄瑛忠心耿耿,见郑玄瑛整日为折棠筑的事发愁,不免想要为她分忧。
“殿下,若是董才人那边不好下手,不若从沈娘子那边再试试?”许殿正提议道,“娘子们回府也有些时日了,按制,也该往各府派遣教习女官了。”
郑玄瑛摇头,“沈妙常那边,沈伯齐盯得紧,不会这么容易就让我们的人混进去,等万岁节过后,吾会向阿耶提议由钦天监卜算良辰吉日,等吉日一定,你想法子将人直接安插进安化王府。”
“如此一来,等沈娘子入王府,怕是已经翻了年了,会不会误了殿下的事儿?”
“不急,一个一个来,”郑玄瑛提笔在礼部尚书的奏疏中批下“圣意从简,免朝见大宴,主者施行”后,才继续道,“明日你往昭庆殿走一趟,就说今岁万岁节陛下不欲大操大办,那日内宫在清辉殿举办一场晚宴即可,就后宫妃嫔及东阳王、安化王列席,让贵妃操办此次宴会。”
丢下这句话后,郑玄瑛又命宫人取来一把新的折扇。
“殿下今日还要作画?”许殿正正欲唤宫人入殿调配颜料,被郑玄瑛阻止,郑玄瑛将簇新的,空白的折扇交给许殿正,“明日派人送去折棠筑。”
许殿正不解其意,“今日不是才往董才人那里送过一把?”
“你告诉她,下个月陛下的万岁节,后宫妃嫔皆要献上贺礼略表心意。”郑玄瑛勾唇笑了笑,“不需多重的礼,心意到了便好。”
“殿下的意思是,让董才人亲自给陛下画一幅扇面?”
“答案吾给她了,至于她采不采纳,由她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