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妃入宫后已经七日,这七日里,圣康帝日日夜宿锦绫楼,锦绫楼中每至酉时皆会传出异域乐声,乐声绕梁,引诸殿娘子翘首以望。
按照规矩,和妃入宫第二日应当往永坤殿拜见皇后,而今后位空悬,但章宪皇后与章懿皇后的灵位皆在,且六宫又由苗贵妃管辖,旁人她可以不拜不见,二后的灵位是一定要祭的,苗贵妃的昭庆殿也应该要去。
可圣康帝专门在和妃入宫那一日就发了话,特准她不用祭拜元后与继后,也无需按照三日一省的规矩往昭庆殿拜见贵妃,并下令除非和妃主动邀请,否则不允任何妃嫔前往锦绫楼打搅和妃的清净。
谢知悔不知苗贵妃听罢后作何感想,但是依郑玄瑛的性子,她怕是不会咽下这口气,八成得从别处找回来,所以她今日打定主意要去昭庆殿。
昨日,和妃似乎终于想起来,于情于理都该同后宫诸位娘子见上一见,锦绫楼那边提前往昭庆殿递了消息,说是和妃今日会前往昭庆殿拜见贵妃,想趁着这个机会同后宫娘子们见一见。
往锦绫楼传话的是圣康帝身边的吕大监,苗贵妃哪怕被和妃这副颐指气使的架势气得咬碎了牙,也只能自个儿往肚子里咽。她不得不当着吕大监的面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保证自己一定将此事办妥,决不让和妃受委屈。
为了不让和妃受委屈,贵妃着意准备了一番,先是派人往各殿传话,要求今日辰时诸娘子一定要赶到昭庆殿,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缺席,而后又精心安排了今日的茶点,特意加上了几种北燕的点心。
如此布置一番后,今日众位娘子早早地就赶到了昭庆殿,且众人都默契地备上了礼物,就连郑玄瑛,也一下朝就匆匆赶来。
贵妃早就料到郑玄瑛一定会出席,给她也安排了位置。郑玄瑛迎着众人的目光入殿,路过谢知悔身侧,冷笑着瞥了她一眼,“董婕妤膝上的跪伤看来已经大好了。”
谢知悔配合地露出惊惧之状,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似的,恨不能将自己藏到王灵媛身后,王灵媛却以为郑玄瑛又要与她家娘子为难,壮着胆子挺身而出,将谢知悔挡在身后,故作镇定地开口,“殿下,我家娘子尚未大好,只是今日是和妃娘娘同众位娘子初见之日,娘子不便告假。”
“哦?”郑玄瑛原本要往上首走去,闻言竟在谢知悔的席位前停住,“董婕妤,你这婢子好没规矩,吾可问她了?”
谢知悔急忙扯了扯王灵媛的衣袖,让她退后,又扶着案几跪下,仰头恳求道,“殿下恕罪,阿媛她只是担心妾的伤势,并无它意。”
“是吗?”郑玄瑛慢条斯理地整理臂上的披帛,连个眼神都似乎不愿分给谢知悔,“既然董婕妤伤势好了,那么就过来奉茶吧,吾正好缺个奉茶的宫人。”
殿中众人皆同情地望向谢知悔,苗贵妃更是好声求情,“殿下,董婕妤的伤瞧着还未好透,不若妾来给殿下奉茶吧。”
郑玄瑛打定了主意要与“董良宜”为难,谁的话也听不下,她慢悠悠地朝谢知悔伸出手,“还不快起来扶吾落座。”
谢知悔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下手有些狠,疼的她额间泛出了汗,瞧上去很像是被郑玄瑛刁难得惶惑不安。
“嗯?吾的话是不管用了吗?”郑玄瑛佯怒,“董婕妤,要不要再去甘露殿前跪上两个时辰?”
谢知悔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伸出去扶郑玄瑛的双手颤抖得恰到好处,“请,请殿下上座。”
苗贵妃适时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请殿下上座。”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请殿下上座。”
郑玄瑛搭着谢知悔的手在苗贵妃方才的位置上落座,“平身吧。”
“谢殿下。”
谢知悔转身欲走,却被郑玄瑛手下用力,抓住了手腕,“吾让你奉茶,你就站在吾身边吧。”
谢知悔求救似的望向苗贵妃,却见苗贵妃满脸同情地朝她摇了摇头,她只好忍着“委屈”应声说,“是。”
郑玄瑛的目光在殿中逡巡一圈,落在侧殿煮茶的宫人身上,她抬手指了指那头,吩咐谢知悔,“董婕妤出身大将军府,想来烹茶的手艺不错,正巧,吾没尝过,诸位娘子也不曾尝过,去煮来给大家尝尝。”
谢知悔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在座的人里头有一大半位份没她高,而今郑玄瑛却要她去代替宫人烹茶给她们品尝,这简直就是羞辱。
下座的众人也觉得不妥,可无人出声为谢知悔解围,郑玄瑛得意地看了谢知悔一眼,“董婕妤,你在宫中的人缘,可不怎么好啊。”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谢知悔已经演的有些累了,正好借着这个烹茶的机会远离正殿,可离去前,她还得对郑玄瑛的羞辱给出点反应,正想着该做出什么反应,就听到下首的刘容华战战兢兢地起身出列,“殿下,”刘容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勇气,“妾身份低微,不敢饮婕妤烹制的茶,自请为婕妤代劳,求殿下应允。”
郑玄瑛意外地瞥了谢知悔一眼,谢知悔也不曾想到刘容华会为她求情,神色一时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