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妃自觉自己正在向郑玄瑛讨回颜面,却频频被人打断,她很不爽,先前贵妃是好心便罢了,眼前这个?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着这衣着素净的怕不就是个寻常宫人,寻常宫人都敢随意打断她,顿时更加愤懑,冲着谢知悔扬出手去。
谢知悔还没反应的过来,就感到一道滚烫的热流上了她的手背,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的往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郁金色的衣袖从她眼前迅速拂过。
连着“哗啦”几声,杯盏茶盘坠落在底,半数茶盏都成了碎渣不说,刚烹制出来的上好龙团茶也洒了一地,茶香迅速在殿中弥漫开。
谢知悔感到拽着她的那股力道猛然一松,她似有所感地看向郑玄瑛,郑玄瑛早已从位置上起身,正面若寒霜地盯着和妃,垂落在侧的郁金衣袖上有着明显的水痕。
贵妃先是被这变故惊得一愣,随着王灵媛的惊呼,她立刻反应过来,“快去司药司请女医过来!”
“殿下,您可有烫到?”贵妃忙不迭走到郑玄瑛身侧,想要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伸过来的手却被郑玄瑛格开,她眸光凌厉地紧锁住和妃,“和妃,你这是何意?你若对吾有何不满,冲着吾来便是,何故牵连无辜,伤了宫妃?”
和妃哪里料到郑玄瑛反应得这样快,茶盏才被她挥得脱手,郑玄瑛就迅速用衣袖帮对方挡了,她又不是故意伤她的。
不对,宫妃?
和妃疑惑地望向身后面如土色的译官,用桑落语问,“她不是长陵公主吗?什么宫妃?”
译官结结巴巴地给和妃解释,“娘娘,这位,这位奉茶的娘子,是,是后宫的董婕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是,沈大将军的外侄。”
和妃惊诧地转过身,“你是,什么婕妤?”
“董婕妤,见过和妃。”郑玄瑛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听得苗贵妃她们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婕妤董氏,给和妃娘娘请安。”谢知悔忍着剧痛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
郑玄瑛的目光扫到谢知悔露在袖外的半截被烫红的手背,再三克制,最后还是厉声吩咐,“快些取凉水来!”
“去取凉水,”贵妃扬声吩咐,“殿下要凉水,快些取,取多些来!”
宫人们匆匆抬上几桶凉水,郑玄瑛扯过谢知悔,粗暴地撸起她的衣袖,然后往地上随手捡了一只只摔出一个缺口的茶盏往桶中舀水,而后倒在谢知悔被烫到的手背上,谢知悔嫌刺痛难忍,下意识想要挣脱郑玄瑛的桎梏,却被郑玄瑛握着手腕按在水桶上方,重复方才的动作。
谢知悔的视线落在郑玄瑛的肩上,一动也不敢动。
“当啷”一声,郑玄瑛鬓边的珠钗坠落,正中水中,水波荡漾,郑玄瑛身形一僵,渐渐冷静下来。
谢知悔意识到什么,在郑玄瑛撤回力道前,顺势将烫伤的手掌按进凉水里头,如此一来,在旁人眼中便是郑玄瑛将她的手按进了水中。手背骤然被凉水淹没,疼的她冷汗淋漓,她双膝一软,顺势跪在地上,“请殿下恕罪,是妾思虑不周,连累了殿下,妾自行受罚,免得弄湿了殿下的衣袖。”
说罢,动了动手腕,提醒郑玄瑛可以松开她了。
郑玄瑛眸光沉沉,维持着这个姿势又过了两息,才缓缓松开了手,捏着坠落桶底的发钗,起身后退,远离了谢知悔。
谢知悔疼的厉害,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牙忍着,郑玄瑛握着发钗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中寂静无声,包括和妃在内,无一人敢出声。
过了许久,郑玄瑛忽然溢出一声笑,转向贵妃,充满歉意道,“其实吾今日来,除了来见见和妃,还想给贵妃道喜,却不曾想今日出了变故,差点忘了来此最重要的目的。”
“妾属实不知,殿下给妾道喜所谓何事?”
郑玄瑛的目光有意无意从和妃面上划过,“自然是有关二位王兄的婚事。”
旁人或许不曾主意,但是郑玄瑛却看得分明,当译官翻译完这句后,和妃的面色立刻变了。
她抚弄着发钗上的翠玉,笑道,“阿耶昨日告诉吾,将东阳王兄和安化王兄的婚期定在了同一日,就在下个月十五,来一个双喜临门。”
“哦,对了,”郑玄瑛又道,“阿耶对东阳王兄这一趟迎亲的差事十分满意,说是要在大婚前一日晋王兄为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