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将谢知悔榻边的直棂窗撞得嘎吱作响,许是窗子被撞开了一条缝隙,屋中忽然冷了不少。郑玄瑛起身前去查看,原来屋外又飘起了雪花。
没了郑玄瑛在跟前,没有被监国公主的威压笼罩着,谢知悔凝滞的思绪总算稍稍活泛起来。她将郑玄瑛自进入折棠筑后说过的话一一又过了一遍脑子,忍不住失笑。
这才是郑玄瑛今夜到来的真正目的,亏她还以为,郑玄瑛当真只是为了给她解惑。
不过,与北燕对战,需要的武将,而她的老师,却是文臣,郑玄瑛需要老师帮她做什么?老师,又能帮她做什么?
郑玄瑛关好了近处的窗户,又将距离谢知悔的床榻最远的一扇窗稍稍启开一条缝,而后将即将熄灭的炭盆重新拨活,这才重新回到榻边坐下,一抬头,就看到谢知悔拧眉沉思的模样,“在想什么?”
谢知悔心知自己压根不是郑玄瑛的对手,索性实话实话,“妾在想,老师一届文臣,又远离朝堂日久,能帮殿下什么?”
黑暗中,郑玄瑛注视谢知悔良久,久到谢知悔以为她又不会再回答时,她才开口,“吾所图之事,前所未有。”
谢知悔忽然瞪大了双眸,她好像猜到了,“殿下,要,名分?”
名分,东宫的名分,储君的名分。
郑玄瑛没有反驳,谢知悔知道自己猜对了,却不敢相信她猜对了,更不敢相信,郑玄瑛就这么将自己的野心,透露给了她。
“殿下告诉妾,就不怕妾……”
不等她说完,郑玄瑛久打断了她,“你会吗?”
“不会。”谢知悔回答得十分干脆,但是她又担心回答得过于果断,郑玄瑛不会相信,于是,她补充道,“只要殿下信守承诺,妾,绝不会背叛殿下。”
她说这话时垂着头,没看到郑玄瑛的面色变了几变,自顾自继续问道,“殿下,要妾怎么做?”
郑玄瑛忽然想问一问她,方才你不是还觉得吾蓄意挑起北燕与大雍之争的行为是心狠手辣视百姓性命于不顾吗?怎么意识到王显之和素质尚在吾手中后,就变得顺从起来,忙不迭表忠心了?
可当谢知悔从锦被中钻出来,起身朝她跪下时,她又问不出口了。
郑玄瑛将目光从谢知悔身上移开,落在忽明忽暗的炭盆上,说道,“届时你就会明白。”
“是。”
“对了,”郑玄瑛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陡然升起的烦躁,问道,“你喜欢哪个宫殿?”
谢知悔反应不及,怔然道,“殿下,为何这么问?”
“贵妃、和妃、淑妃都算了废了,六宫之事总要有人打理,可徐昭容和周昭媛都没有主理后宫之才,权宜之计,陛下应当会同时升她二人为妃,一同管理后宫之事,如此一来,九嫔之位就空缺下来,而你此番受了委屈,安化王妃又是为安化王挡了一劫而死,为了安抚沈伯齐,你的位份,会升。”
谢知悔倒是没想到这个,她问,“那殿下打算给妾什么位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知悔本就是随口一问,郑玄瑛却听得心中起了异样,“是陛下给。”
谢知悔疑惑,“妾在什么位份,不都是看殿下意思吗?”
郑玄瑛眨了眨双眸,“那你想要什么位份?”
“妾不懂这些,单凭殿下做主。”
“你放心,必是贵嫔之位。”
九嫔虽都是正二品,但也分为上、中、下,昭仪、昭容、昭媛为上三嫔,也称“贵嫔”。
谢知悔心中有了数,只听郑玄瑛又问,“你还没说,你喜欢哪个宫殿。”
“淑景殿住着淑妃,熏风殿住着徐昭容,承香殿住着周昭媛,昭庆殿,”郑玄瑛思索了片刻,神色严肃道,“接连两任主人都没好下场,不吉利,还有延嘉殿,但延嘉殿离甘露殿太近,你应当不会喜欢,余下的宫殿还有咸池殿、鹤羽殿、翠微殿、含光殿、景福殿、万春殿、玉华殿,咸池殿、鹤羽殿同熏风殿极近,万春殿挨着承香殿,你喜清净的话……”
“殿下,”谢知悔蓦然打断了郑玄瑛,迎着郑玄瑛不解的目光,她含笑问,“非得迁宫吗?”
郑玄瑛当真仔细想了想,“按制,九嫔可独居一殿。”
“可宫中别的宫殿都不及殿下的就日殿,不是吗?”谢知悔试图劝说郑玄瑛,“妾住在折棠筑,殿下来寻妾也方便,可若妾搬去了别的殿宇,离殿下就远了,殿下若有急事,一时半会的可到不了妾那里,淑景殿倒是离殿下的就日殿近,可是妾又不能同淑妃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