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至京城的时机很巧,恰在早朝之时,圣康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召了前来传消息的羽林卫校尉,校尉虽然餐风露宿了许多日,但是面上却红光满面,难掩激动,“陛下,赤霞城大捷!平州大捷!公主殿下不负陛下所望,连歼燕军万余人,斩杀燕军主将长栾辛旻于赤霞城!”
话音一落,殿中诡异地安静了数息,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了良久,各自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疑惑而震惊的神色,许多人都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殿下,赢了?就这么,赢了?
吕大监最先反应过来,躬身拜道,“恭贺陛下,殿下大捷!”
圣康帝如梦初醒,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问道,“你方才说,说什么?将你方才说的话,在大声说一遍,让朝臣都听听清楚!”
校尉以为圣康帝是激动得难以置信,于是又大声将郑玄瑛赢了北燕的消息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多添了几句,公主殿下是怎么赢的,北燕回撤时有多么的狼狈。
“看看,看看,”圣康帝抚掌大笑,“朕就说阿瑛能做到,果真没让朕失望!朕的几个孩子里,就属她最肖似朕。”
沈伯齐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捷报,顺着圣康帝的话恭贺道,“陛下圣明,力排众议用公主领军,这才有了今日局面,这可是我大雍十余年来头一回彻彻底底地赢战北燕,我大雍有公主殿下,实乃陛下之福,大雍之幸!”
许多人在看沈伯齐的笑话,领军迎战北燕这事儿,本该由他大将军出马,可是沈伯齐却联合内宫,将此事推诿给了郑玄瑛,而今郑玄瑛首战大捷,且赢得这样漂亮,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沈伯齐,想看看,这位大将军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沈伯齐又岂能不知这些人心怀鬼胎,他开了口后,其余朝臣才陆陆续续出列恭贺,对郑玄瑛的赞扬之词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仿佛郑玄瑛是大雍的救世主,是大雍的紫微星。
沈伯齐退回站列后,就一直在留心圣康帝的神色。
其实,对于郑玄瑛大捷这件事,圣康帝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庆幸郑玄瑛没有枉费他十余年的教导,替他击退了北燕,暂时缓解了边境的燃眉之急,稳住了大雍的军心与民心,另一方面,他根本没料到郑玄瑛第一次领兵就赢得彻底,从前郑玄瑛在前朝立得住,是因为背后的人是他,可她有了军功,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但无论他心中怎么作想,面上都只会表现出激动、兴奋、喜悦、欣慰,他当即传令将此事晓喻六宫,并宣布将郑玄瑛的实封提到两千户。
“你回去将此事告诉公主,就说朕,与文武百官,在京城继续等着她的好消息。”
“陛下真这么说?”谢知悔停下手中动作,将未打完的络子交给丹若,让丹若代替她接着打。
刘婕妤指尖在彩线中穿梭不停,“是啊,来妾处传捷报的内侍说,陛下命后宫妃嫔节省开支,并日日要为公主殿下祈福。”说完,才觉出不对,“娘娘不应该最早得到消息吗?”
谢知悔一边整理着彩线,一边道,“陛下想是知晓吾与殿下不对付,压根没派人来传信。”
刘婕妤手上动作一顿,担忧地说,“那殿下日后得胜还朝,娘娘岂不是要继续看殿下地眼色过日子了?”
谢知悔眉心一动,问,“婕妤认为,殿下取胜,于吾而言,并非好事?”
刘婕妤面露难色,显然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谢知悔追问,她才不得不开口,“殿下取胜,乃大雍之幸。”
“婕妤说的这个道理,吾又岂会不知。”谢知悔这才继续整理彩线,“你我能安坐在此打彩络,还是托殿下的福。”
刘婕妤松了口气,“其实,殿下她……”
“什么?”谢知悔问,“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
刘婕妤本想劝谢知悔与郑玄瑛握手言和,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此事万万不可能,二人一个是元后之女,一个是继后之侄,这是个死结,解不开。
“婕妤的好意,吾心领了,”谢知悔笑了笑,“只是吾与殿下,毫无可能。”
“什么毫无可能啊?”圣康帝的声音冷不丁在殿中响起,吓得二人双双滚落了手中的线团。
圣康帝笑呵呵地走近,“打彩络呢?怎么忽然想起来亲力亲为?”
谢知悔福了福,捡起地上的彩线道,“婕妤说,要打些彩络做些新的福袋,供奉在经堂里头,给殿下和远征西北的禁卫军祈福,”顿了顿,补充道,“婕妤是好意。”
圣康帝赞同地朝刘婕妤点了点头,“你有心,”他顺口道,“赏刘婕妤一对金步摇。”
刘婕妤讶然,怔愣地谢恩,然后下去领赏去了。等刘婕妤走了,谢知悔才半开玩笑地说,“听婕妤说,殿下在西北大捷,如此重要的喜讯,陛下却不派人告诉妾,阖宫都知道了,偏瞒着妾。”
圣康帝在贵妃榻上躺下,松弛道,“你现在知道了,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庆幸啊。”谢知悔捏着鼻子对着圣康帝演戏,“殿下击退燕军,保住了边关最后一道防线,妾当然庆幸。”
“可这军功,本该是你舅父的。”圣康帝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话不大好接,谢知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舅父或许,没这个气运吧。”
圣康帝满意了,“到底是你舅父,你即便对从前有怨,如今他也是你在朝中唯一的支撑,你与阿瑛的不合早就人尽皆知,你若还想在后宫立足,该同你舅父多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