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是无意间听见了魏斌的一句“不行就将京中来的这两人杀了”,才吓得和一同前往西北的另一名太医趁夜逃出了西北。
二人回京的一路上几乎都是躲躲藏藏,因身无分文,又不能靠着自身医术光明正大地给人看病,便只能去安济坊这样的地方“打打下手”,混口饭吃。
就这样在路上走了近三个月,方才回到京城。
只听赵太医又道:“臣在安济坊行医诊病期间……总觉得里面非常奇怪。”
赵太医眉心微凝,似是在思索奇怪之处,又似是十分不解。
宋煜:“何处奇怪?”
赵太医皱着眉头,看向宋煜和季疏筠:“王爷、王妃可知道有一种病叫‘疔疮’?”
宋煜:“疔疮?”
季疏筠:“可是那个一旦疔疮走黄便会朝发夕死,随发随死的病症?”
赵太医点头:“正是此症。”
宋煜:“这‘疔疮’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赵太医又点了点头:“此症或因脏腑积火太重,致火毒外发,或因肌肤有损,秽毒乘隙而入,最终在手足、头面、躯干四肢生发成疔,这在民间算是很寻常的病症,只要尽早医治,都能医好。”
赵太医的眉心再次皱起:“然而我这一路在华州、陈州两处的安济坊中,像患了疔疮这种寻常病症的病人,都被安济坊的主事或者医官最终医治成无法挽回的急症,本来可以轻而易举活下来的百姓,就这样丧了命。”
季疏筠:“可是安济坊主事和医官医术不精?”
赵太医摇了摇头:“即便医术再不精,像肺胃虚弱这样的病症,只需一剂陈皮半夏汤就能医好,最终一样治成了不治之症。”
宋煜和季疏筠再次对视一眼。
若是疑难杂症治不好尚情有可原,可寻常的疾病最终给医成了不治之症,这就古怪了。
不过安济坊一事,应归户部右曹的申侍郎管辖,为何赵太医却来找他二人?
赵太医“哼”了一声:“当日在紫宸殿,那申侍郎句句为自家谋私,字字为自己谋利,这般看重私利之人,哪里会在意穷苦百姓的死活?!”
赵太医骂完,又声音沉重道:“此事牵涉到了人命,臣思来想去,只有和王爷和王妃说最为可靠。”
宋煜和季疏筠的确重视此事,因为二人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居养院贪腐一案。
安济坊之事会不会像居养院一样猫腻重重?
宋煜:“除了华州、陈州两处安济坊,别处的安济坊可也存在的这种情形?”
赵太医摇了摇头:“我从西北回京,只在这两个地方待的时日长些,别处的就不得而知了。”
宋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送走赵太医,宋煜同季疏筠道:“若查安济坊的猫腻,怕是要去一趟华州和陈州。”
季疏筠:“也可以先在京中的安济坊查起,去岁居养院贪腐一案,除了京城内的四家居养院、京城城郊各县的居养院也全部牵涉其中,安济坊未必只有华州和陈州这两处有猫腻。”
宋煜赞同:“不过此次我们手中没有任何证据,更不知安济坊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形,只能先行暗中查探,不能打草惊蛇。”
季疏筠赞同地点了点头。
“另外,”宋煜又道:“此事还要先告诉父皇和二哥才行。”
安济坊一事牵扯到了人命,而且还不只一条人命。
能让安济坊这般明目张胆的害命,背后若是无人,宋煜可不信。
并且这个人不说手眼通天,在朝中暗处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此案也只能他来查。
既然他来查,还要暗中查,势必要父皇和二哥做掩护。
翌日。
宋煜下朝回来,便笑着同季疏筠道:“明日起,我就不用再去上朝,也无需再去户部办差。”
季疏筠知道宋煜是同父皇说了安济坊一事,但不用上朝无需办差要以何理由让朝臣相信?
宋煜神秘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季疏筠以为宋煜意在说自己有个好脑子,自然能想出好法子,然而宋煜却悠悠开口:“就说我再次傻了。”
季疏筠:“……的确是个好法子。”
宋煜:“等过上几日,王妃以为我祈福的名义,随我去法华寺小住几日,如此就能去安济坊查探一二。”
法华寺在城南,城南安济坊距离法华寺不远,这样安排的确可以掩人耳目。
季疏筠:“那等京城这边的安济坊查清,王爷又以何理由离京去华州和陈州?”
宋煜再次悠声道:“这还不简单?就说我此次不仅痴傻,还瘫痪的厉害,即日起,璟王府闭门谢客!”
闭门谢客,无人登门,日后的宫宴也无需参加,趁此便径直离京,神不知鬼不觉。
季疏筠笑了:“的确是个好法子,就是委屈王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