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清水桥，底下的河流水声哗哗，清澈见底。河床是沉积多年的小青石，河面上冒出一股子热气。

梁小青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穿得厚，眼下却不由得发起热来。提在手上的都是些衣裳，想着天气冷了，姜绪平时又没什么衣服穿，给她送去也是好的。

不过她还是高估自己了，不仅拿一大袋衣裳，还提了箱牛奶，刚好家里出来的时候觉得还好，还没走到一半，她就有些累了。

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在晃动，梁小青空出手扯了扯裹得紧实的围巾。微微喘着气，脸颊微红，是冻的。脸上冰凉凉，手上却是完全暖和了。要是平时，姜绪一定会帮她的，这孩子一向最体贴。

得承认再次后悔，同时带着歉意，倒不说有多抱歉，只不过心情就像水面上淡淡的水雾，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就得想半天了。

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她一整天心绪不宁的，想起上次在小卖部看到姜绪。她看起来过得并不好，才将将养起来的身体，半个月一过，好像又瘦回去了，脸也比之前小了一圈。

更重要的是，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两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应该是生气了。梁小青垂了下眼皮，看到河面上自己清晰的倒影。她把牛奶放在地上，看了一会水面上的自己，不太累了，又提起牛奶，继续往山上走去。

心里总记挂着，是要来看看的。而且她曾经那么郑重其事的答应过姜绪，怎么能言而无信呢。梁小青心里总觉得不安。

一路上都在想姜绪的事，山路竟然没感觉像之前那么难走，只是手里的东西累得她手酸，山上到处都是湿湿的泥巴，没法把更重的牛奶放在地上，只能站着，稍作休息。

走过一段平缓的小路，两边是茂密又厚实的树林。梁小青步子轻快不少，很快她就看到了一栋青瓦泥巴墙的土房子。

看家的小黄咻的一下冲向院子，朝着梁小青狂吠。

“汪汪汪！”尾巴翘得高高的。

梁小青上次来没有看见狗，一看它呲牙咧嘴往她这处来，吓得她连连后退，东歪西倒，差点滚到泥巴地上去。

“……别过来啊！”

小黄见眼前这人怕它，更加威风凛凛，逼着往前。

只听后头呵斥一声：“小黄！”

小黄“嗷呜”一声，夹着尾巴，咻的一下从梁小青身旁跑过。估计是到哪里去野了。

却把梁小青吓得脸都白了，看到姜绪那一刻，惊呼道：“小绪，你快过来！”

姜绪实在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能看到梁小青，不可置信似的。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第一反应是跑过去。

她来得及时，再慢点梁小青就摔在地上了，地上的泥巴还是湿的，摔下去准一身泥。她拉住了梁小青的胳膊，梁小青整个身体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被她的手撑了一下，留下淡淡的馨香。姜绪站得稳稳的，顺便拿过她手里那箱牛奶减轻她的负担，梁小青顺势抱住她，才稳住身体。

姜绪也有些歪斜，另只手扯住梁小青的衣服，她可不想摔到泥巴地里去，衣服脏了就得洗，没几件换的，洗了还一直干不了。姜绪埋到了梁小青的胸口上。

梁小青正抱住她的脖子，惊魂未定般在她耳旁说：“吓死了！吓死了！”

似是说给姜绪听，又像自己自言自语，安慰着自己那颗跳得过快的心脏，姜绪侧耳靠在她的怀里，分明将那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噗通，噗通。”

与她的并无不同，可听起来就是那么不一样，甚至牵动了自己的心跳。梁小青在学校一般不披头发，休假的时候披发更多。她发现梁小青的头发长长了，披下来到胸口，被她压着。

姜绪脸痒痒的，微不可查的蹭了下，却莫名奇妙脸红了，那么柔软的触感让她僵住身体不动。

周边都裹满了梁小青身上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香味。梁小青怀抱不如想象中那样很厚实，很单薄，并不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但是很暖和的，让姜绪心里有片刻的安宁。好像又回到了和梁小青呆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小青姐。”弱弱出声，声音软得像绵羊，捂在怀里根本就让人听不见，不过姜绪不在乎。

这么被抱着，她好像是什么都满足了，鼻尖蹭着她身上的香，蹭得有些发红，捏着梁小青衣服的手动了动。她轻轻抱住梁小青的腰，很是小心翼翼，怕被察觉，只松松的。

心跳也不自然的加快，还好梁小青并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她在她怀里长长的呼吸，等待着梁小青站稳，平静下来。

脸被气流蒸得热热的，突然，那种柔软的触感消失了，在狭窄的空间内气流回弹的感觉也消失了。从嘴里呵出去的白雾慢慢往上升，扑面而来的是空中的冷气。

梁小青又恢复成平常沉稳的样子，与姜绪面对面站着，她扯了下围巾，露出整张脸，鼻尖冻得红红的，笑着说：“小绪。”

说话时，呼出来的气流模糊了梁小青的脸，姜绪看着那弯弯，笑得柔和的眉眼，一下子被扯到现实中。

像没了牵引线忽然坠地的风筝，姜绪几乎是立马跳回到自己现在的角色中。她不是还住在梁小青家里的小女孩。

她也确实给梁小青造成了负担，过早的辍学让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赶上老师的进度，也会让梁小青担心她的成绩。

这世上所有人都对不起她，但梁小青绝对对得起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张脸一不做表情就是冷冷的，看起来防备人似的。

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你，好像在审视你的一切。

梁小青脸上的笑僵了下：“……小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