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妈的!钱呢!老子的钱你也敢偷!老子的钱呢!”
姜纶痛得浑身痉挛,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摔到他跟前,他闻到血的味道,手上摸到滑滑腻腻的东西。
女人一动不动的,一个东歪西倒的身影朝她走过来:“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辛辛苦苦挣钱,你偷老子的钱还不承认!钱是给姜纶用的,你把钱给老子拿出来!是不是给姜绪了!是不是给姜绪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不是我姜大国要你,谁要你!偷老子钱!偷老子钱!……”
男人边骂边喘着粗气,扯起女人的头发使劲摁着她的脑袋往墙上砸,女人手脚耷拉着,连脑袋也垂下来,微弱的挣扎着。
“说话!说话!”姜大国气没处撒似的,一遍一遍往墙上砸女人的头,“你又跟哪个野男人好上了!敢偷老子的钱!不把钱交出来,老子打死你!”
“没有……没有啊……大国……饶了我吧……救命啊……!”
姜纶昏昏沉沉的站起来,想上前去阻止,可他看了无数次姜大国是怎么打这个软弱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会反抗,只会忍气吞声。姜纶看到女人朝他伸了伸手。在一声一声的敲击中,那只手也慢慢垂下去,姜纶侥幸的想着没事的没事的,这个女人比男人还扛打,姜大国打她那么多年,她都活下来了。
可是姜纶闻到越来越多的血腥味。
“知道钱在哪了吗!快给老子拿出来!”姜大国打得累了,嘴里不停念叨着他的钱,“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姜绪的。”打这个从来都不曾反抗的女人已经成了习惯,这次却连求饶声都听不见了,姜大国既觉得窝囊又怒气冲冲。
最先开始的时候,他脾气还没这么坏。王彩带着不知道哪个野男人出生的女儿,身上有着不同凡响的气韵,他高高兴兴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男人们都猥琐的看着她,女人们在背后说她是不知道廉耻的□□。姜大国为娶了这么个女人沾沾自喜,却也跟着遭受乡人的白眼,再到后来,女人变得越来越丑,同乡下那些女人没什么差别。
女人们停止了对她的评头论足,男人们也不会再提起她,人们再提到她,大家乐呵着一笑:“姜大国呀,是个老实人哩!娶了那么个女人……”
姜大国开始一生气就打女人。鼻青脸肿的女人还要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呢。
他既嫌恶又得意洋洋。
“哼哧哼哧……”粗重的喘息声让他松了手,女人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
姜大国用脚去踢她的身体。
“爸!”
满屋子的血腥味。
“你昏了头!”
是自己儿子的声音。
啪嗒。
灯亮了,昏黄的灯泡缠着蜘蛛网,死气沉沉的照亮整个屋子,姜大国的影子映在沾了红的墙壁上。
“哼哧哼哧……”呼吸起伏着。
“妈!”短促嘶哑的声音让姜大国的脑袋嗡鸣着。
“爸!你不能这么打人呀!”姜纶手上身上,姜大国脸上都是血。姜纶白着脸:“你是不是把她打死了!?”
姜大国后退两步撞到地上,一瞥头看到王彩睁得很大的眼睛,和姜绪那双长得很像的眼睛,迸发着恨意。
姜纶扶起他:“爸!”
血顺着墙角流到梁小青脚边,下来的梁小青僵住了身体,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一阵灰白,在姜大国还在惊慌失措中,梁小青头脑清醒扯起姜绪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跑,快得让姜大国父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小绪!快!再走快点!”
深夜的风冷得刺骨头,梁小青头发披散着,姜绪被她拉着不停的往前跑,脚踝的疼痛让她不停踉跄,梁小青紧紧牵住她手臂以防她摔到地上去。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姜绪全身僵僵的,手上还沾有半干的血迹。
一看到那血迹,姜绪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冷啊,是真的冷。
姜绪从未感受过寒风是这样刺骨的,脑子宕机般回想起王彩最后在她怀里的样子。满脸的血迹,一双眼睛分外用力的睁着,她紧紧的握住姜绪的手,嘴唇轻轻蠕动。
“对不起啊,姜绪。”像声叹息。
她从没见过王彩那般虚弱过,不论对姜大国打了多少次,不论姜大国怎么骂她,她总能自己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说没事。然后再继续忙手上的活儿,那些伤害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可是这一次,王彩再也站不起来了。她只能瘫在那,任身上的血流着。
“哎!”坑坑洼洼的路面十分不平整,姜绪挣扎着想要挣脱梁小青的手:“我要回去!”没有挣脱,让自己跌了一跤,却没有如期砸到地上去,她砸到梁小青柔软的身体上,梁小青紧紧抱住她,摔倒在地,闷哼了一声。
唇在耳边,姜绪听到梁小青大口大口的喘气,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她一下冷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梁小青语无伦次的安慰她,“别害怕……”
姜绪并没有害怕,她的心冰冷成一片,成了一滩死气沉沉的死水。她用力的抓住了梁小青的衣服,在手心里揉得发皱,黑白分明的眼睛不会眨似的,盯着远方雾气沉沉的黑。天的另一头,有一丝泛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