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大学的时候还没办法理解过来人说的什么各奔东西的话。等姜绪自己成了过来人,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王玉想要考研,别看她平时跟每个人关系都还行,也不是说多么深厚的友谊,就是平淡之交而已。但是却是她提出舍友几个聚一聚,再拍几张毕业照片留个纪念。在这个离别或伤感的阶段,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
就连白湉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也提出她来订饭店。
这样,姜绪就请了一天假,再跟着室友们叙叙旧。她实习的地方有分宿舍,还是单人间。姜绪也不像刚开始上大学那会不太爱说话,聊天也能跟着不相干的聊几句。
江晓晓倒是开心的,因为她家离C市也不近,毕业后,她就打算回家了。按她的话来说,这边的生活节奏太快,对于她来说压力太大,不适合她。因此,她看起来特别的伤感,甚至连白湉欺负她,她都忍受了。
拍了全班大合照,特地又请人拍了几张照片,晚上大家到了白湉定好的饭店,有钱人就是出手阔绰,一点都不会亏待自己。
白湉一脸高傲的带她们进了一个包厢,举手投足间全是对自己的满意,有一种凌驾于同龄人之上的优越感,她为这份满足洋洋得意着,也觉得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当那个她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小跟班用一种崇拜又感激的眼神望着她时,白湉心底拥有一种更微妙,更轻飘飘的感觉。她还以高傲的目光,江晓晓因为过去的习惯还是笑笑捧着她,白湉心里更舒畅了一些,挑挑眉,江晓晓就顺从的坐到她旁边来。对此,白湉对江晓晓生出一种几乎是对自家宠物的偶尔怜惜感。
白湉今天破天荒的没有作妖,也没有出口讽刺哪个人,甚至还很意外的跟她看不惯的姜绪碰酒说和了。姜绪给她面子,把酒喝掉,客气说:“大家都是室友。”
一顿饭吃得倒是极为融洽,柔和的水晶灯和冷气十足的环境给了每个人极好的吃饭的体验。姜绪觉得那酒有些好喝,便多喝了一点。吃饱喝足后,还是王玉叫她走了。
一行人出来时,走在最前边的白湉碰到了个熟人,白湉穿着低调而舒适的小高跟小跑着过去打招呼:“桃子姐,谢谢你跟我安排了一个包厢啦。”
被称呼为“桃子姐”的女人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打理得十分精致,身上是干练的职业装,脚上一双黑色的细高跟在走动时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哒哒声。女人拍了拍白湉的肩膀,笑着说:“再怎么说桃子姐也得给你一个面子不是。”
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往后看了看白湉的室友,又礼貌的走过来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姜萄,你们可以和湉湉一样叫我桃子姐。”
看着一副拒人千之外的样子,没想到是这么随和平易近人。王玉首先给姜萄打了个招呼,后面轮到姜绪给她打招呼的时候,姜萄倒是一愣。
姜绪莫名觉得怪异,姜萄多看了她两眼,顺便问一句:“你也姓姜啊。”
走出饭店大堂,热气扑面而来,姜绪留意过饭店来来往往的人,进出这里的人衣着打扮很是不同。这里应该是个高级饭店之类的,姜绪从来没有来过,不免有些好奇,就跟之前和江晓晓去某个奢侈店。四周的水晶灯映得周围的墙面熠熠发光,姜绪的脸颊亮得发光,她向刚刚和白湉攀谈的人看去,那叫姜萄的女人往电梯那边走,她在等电梯,似乎是有什么感应,回过头来。
姜绪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那女人冲她微笑了下。她是最后一个走出饭店的,王玉在等她。即便是晚上,天气也热得不得了,吹过的风没有丝毫凉意。
江晓晓还跟以前一样,跟在白湉屁股后边,白湉趾高气昂的,估计是这些天来江晓晓的表现还没有让她消消气。江晓晓凑到她跟前问:“湉湉,你给我们安排的什么包间啊?”
对于如何当白湉的小跟班,江晓晓已经轻车熟路。白湉哼了一声说:“反正那个包间不是一般人都能预约到的。”
姜绪和王玉在后边,也能听清楚两人对话。王玉和姜绪对视了一眼,挑了下眉,小跑到白湉另一边,打听起刚才那个女人:“白湉,那个桃子姐跟你是什么关系啊?你们看起来很熟呢。”
白湉深深感到自豪:“桃子姐家里是卖零食的,市面上超市货架上大部分的吃的都是她们家的。呶,这个酒店。”白湉往上指了指,上边是金色的灯光映照着的“晨胜酒店”的招牌:“也是她们家的产业。”
“奥。”王玉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是哪个零食牌子啊?”
“……”
姜绪莫名其妙又想起了那个姜萄。
手机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回到宿舍已经不早了,学校里几乎都没有了什么人,空荡荡的,白湉回自己家了,凭着股子盛气凌人的势头,也让江晓晓一同跟她回家。江晓晓说自己得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了。白湉揪着她耳朵上了自己的私家车,美名其曰做事情有始就得有终,白湉说自己喝醉了,需要江晓晓照顾她。江晓晓不止一次去过白湉家,只是白湉有好多个家,她去的是离学校最近的那个。
江晓晓认命的点点头,希望白湉喝得不要太多了,又一晚上折腾她,记得她第一次来白湉住的地方的时候,就是照顾宿醉的她,一晚上都没有合过眼睛。不过话又说回来,白湉今晚上喝得也不醉啊。
坐在后座,江晓晓看着白湉,有些摸不着头脑。
至于王玉很早就没在宿舍住了,她交了一个男友,她自己则在外边摆摊卖东西,姜绪有次跟江晓晓去捧场,生意很好。听王玉说,她打算开个店来着。姜绪和江晓晓都觉得可行。
说来说去,其实就只有姜绪没有地方去。
夜色比刚才更深了些,偶尔的风吹过来也隐隐带了丝凉意,校园里一片静谧,只有路边偶尔的公共椅上还坐着小情侣,嘻嘻笑笑。
城市里的霓虹被隔绝在校园外边,姜绪走在回宿舍的马路上默默看手机,页面上是通讯录,上边显示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她备注的是:小青姐。
看着屏幕却始终不打过去。等屏幕熄灭了又点亮,如此反反复复,直到走到宿舍门口都没有下定决心打电话。梁小青的电话她很久没有打过了,把电话号码回换回原来的号码,心里是还有期待。但梁小青后来没有再给她来过电话。她不知道这两年梁小青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结婚了,又担心梁小青把电话号码换掉,那么她就再也不知道梁小青的电话号码了。
宿舍里漆黑一片,姜绪是从市中心转了好几趟地铁,又走了很久,才到学校。或许是聚餐喝的酒后劲有些足,此时她觉得头晕乎乎的。她没有开灯,直接往自己的床铺倒去,趴在枕头上,等屏幕熄了,再点开。
时间在黑夜里流逝得特别缓慢,姜绪盯得眼睛都累了,晕乎乎的脑袋像是不会思考般,手指在点亮屏幕的同时,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她被吓到了,浑身一震,手机从手里滑落,嘟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每响一分,她的心就加快一拍,脚都软了似的。她手忙脚乱拿起手机放到耳边,手机响起公式化的女音:“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毫不带感情的女音重复了好几遍,姜绪彻底心凉。失望,难过,以及…可笑。她从前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过,也没觉得梁小青会是那样干脆利落的抛弃她。
曾经拥有再被抛弃是很难让人接受的,姜绪一直以来都不信,她相信梁小青对她的好,相信这些年来她们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当一份感情带上了类似的亲情的归属感,姜绪对梁小青几乎有种天然般的信赖感。无论遭遇什么,她总能安慰自己。她试图给梁小青找了无数个理由,可这次她又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过去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姜绪将手机捏在手心里,微微发抖。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被抛弃的感受。没有人的心真的会硬得像块石头。姜绪感觉自己越来越头晕,她趴在枕头上打算睡一觉,可是她的鼻子酸得难受,眼眶慢慢变得湿润,她的眼泪全都落在枕头上。
在心底那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藏着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感情倾泻而出。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缺了一角,她不得不怀疑起梁小青对她的感情,那些年的相处慢慢在她脑子里消失。
从此以后,她又该是一个人了吗……
姜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宿舍里还是昨天的摆设,她们都还没有回来。姜绪还保持着昨天晚上的姿势,她撑着床起来的时候,手臂酸得发麻,她平静往厕所那边走过去洗了个澡。今天是呆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今天之后,学校就不会再要求住人了。
洗完澡来不及吃饭,就坐着地铁去上班,昨晚上那种让人难受的心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只机械的重复每天做的日常。临出门前,王玉回来了,跟她打了个招呼,王玉忙着收拾行李,没发现姜绪游离的状态。
“姜绪,你姐姐回来接你吗?你要继续呆在这边的话,你姐姐那边怎么说?”
宿舍里都知道姜绪有个姐姐,并且两人的关系还很好。
王玉想起来那次她姐姐来找她,离开的时候却是失魂落魄的,还让她们不要告诉姜绪。如今都毕业了,王玉觉得还是应该给姜绪说一下,毕竟她总感觉姜绪对她姐姐的态度跟之前不一样,变得淡淡的。
“对了,姜绪。你姐姐……”
王玉转头看,姜绪已经离开了。
才七点多,太阳已经悄悄露出个头,早晨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再加上周围偶尔的凉意,姜绪快着步子往前走,出校门时,有个声音却叫住了她。
“小绪。”
姜绪的耳朵里有什么的东西“砰”的一声爆了炸,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在作祟,这声音她如何听不出来,仿佛隔了很久才又听到这声音,脑海里消失了的画面又重新记起来,在她脑袋里横冲直撞。
她必然是高兴的。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她转回头去,生怕刚刚她听到的是假的,还好不是,入眼的是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