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钢筋水泥总是会加剧炎热。店里有开空调,姜绪作为店长,反而是来得最早的员工。有时候她会做一些擦洗的活儿,接桶水,把外边的玻璃窗擦得透亮。上面能够清晰的映出人影。早上是上班的高峰期,姜绪站在店里看外边的车如水流。
微微有些发神。
直到店里做兼职的小姑娘进来给她打招呼,她才回过神来。
店里其实不太忙,忙的时候店里的人手也足够,姜绪在这边反倒是多余的。这份工作没有实习的那份工作忙得让人晕头转向,忙起来的的时候,有时候连饭都会忘记吃,常常等她回过神来,天就已经黑透了。
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很长时间的地铁,回到家面对的是满屋子的黑暗,姜绪第一次感受到孤独。
而现在这个工作有份饿不死她的工资,离租房子家里也近,下班的路上,她甚至能去附近的菜市买一些晚上吃的菜,和隔天中午的菜。
店里的店员陆陆续续都来了,姜绪站在空调屋里也没有刚才那么热了。她用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重复着每天的工作。
第二天,她请了几天假回水清乡去。
其实要不要户口本完全取决于她自己,她可以回去,也可以不回去。迁不迁户口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回去的决定是临时做的。定票的时候没有太多关注价格。C市离水清乡很远,不过坐动车可以在一天之内到达。
姜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要回去。梁小青结婚了,跟她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她绝对是不愿意看到梁小青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企图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些理由,比如和梁小青通过电话,也许梁小青会在那里等着她。
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多多少少还是了解她的。
读了大学以后,姜绪就很少见到梁小青了。有一半是赌气的原因吧,梁小青从来不明白她的心思,或者说,她本来明白也只是装作不明白而已。
可深深的细想下,她又为梁小青付出过什么。
她不能承认心底的思念如同泛滥的江潮,只能克制心底发烫的感觉。
坐动车让姜绪的腿发麻,腰也酸得不得了。到了火车站,还得打车去县城,再到县城转大巴车。
到了县城天已经不早了。经过几年的时间,县城有了很大的变化,新修的柏油路面拓宽了不少,道路两旁的绿化也多了很多。县城的人跟以前比起来是不算多了。姜绪看了看四周,往客运站的方向走。
路上会经过她曾经读过的高中学校,学校已经重新翻修,扩大不少,从外边看起来更加气派。
姜绪却想起曾经梁小青送她到学校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她天真的觉得就算是县城,也会有很远的距离。如今看起来,不过是一趟大巴的车程。
她刻意绕了远路,这座城相比于C市来说小得太多了。但对于小时候的姜绪来说,县城是很大的地方,如今她再回来走着曾经熟悉的路,才发现根本用不了多久就找到了以前她和梁小青经常逛的地方。
那些地方还是没有变化,只是比印象中的样子要陈旧许多,夕阳的余晖在老城墙上映出光影。老街上已经没有像过去那么多的人。各式各样的摆摊的小贩也不见了踪迹,只有那家卖饼子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小店重新翻修了一下,店铺的位置还是没有变,烤饼子的阿姨动作麻利爽快,买饼子的人在那站着等待。姜绪一看到她就想起来了她的样子,她的脸还是记忆中那样,只是头发白了些,人变得更瘦了些。
滋滋冒油的香气和饼子的焦香弥散开来,姜绪这一天还没有吃过饭,她动了动鼻子,要了两个饼,想起曾经的梁小青来。
许是往事浮上心头让人都变得更柔软些,那些回忆也带上了昏黄的余晖。姜绪转去以前她们常去的超市买了些东西。大包小包提着,到车站勉强赶上最后一趟班车,要不然她还得县城呆一个晚上。
夜色变得昏沉,夏季的天要黑得晚些。姜绪到宿舍楼时心跳突然加快。哪怕她用了各种方法让自己死心,哪怕在姜绪不在的那些日子里,梁小青已经有了其他的生活。那颗死气沉沉的心脏突然变得无比鲜活。她什么都能抛下了,但此刻,心底只有再见面时的无措。想见又不想见,姜绪觉得自己很矛盾。
她似乎是害怕什么,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能改变,那么还不如不要再见面了。
姜绪纠结的想转身离开 ,那她今天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清中的教师宿舍跟以前还是一样,没有变化。只是斑驳的墙壁还是暴露了岁月的痕迹。姜绪站在门口的时候,浑身上下热得全是汗。晚风轻轻晃着树叶。乡下比城市要凉快得多,姜绪感觉到一点凉意从自己脸上拂过。
她把自己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她有些紧张,半天没能敲门。
头上的楼道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姜绪稍稍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伸手去敲门。可能是想到什么似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再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镜子,她只能凭感觉自己瞎弄一番。最后自认为可以了,便轻轻在生锈了的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无论做过多少心理建设,她还是僵硬着身体,静静等待一会,看着眼前没有任何动静的铁皮门。心跳在达到巅峰的那一瞬间慢慢缓和下来。门没有开。有了缓冲时间,这次,姜绪要比刚才刚好上许多。
她再敲了一次门,等待着门开。
然而还是没有。
就像房间里没有人一样。
她已经不在乎打开门的人是谁了。只是希望这扇门能从里边打开,但是完全没有反应。
姜绪又等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的想起来梁小青在电话里说过,会让杨蔓把户口本转交给她。
她忘了,有可能梁小青真的没有在家里。但是不在这里,她又会去哪里呢。
说来说去,她连她真正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在哪里。姜绪有些自做多情了,对于梁小青来说,连见她一面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才会这样随便与敷衍。
姜绪觉得这对她有些不公平。
在门外站久了还是热,而且乡下蚊虫多,姜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去哪里。蚊子把她当成血包,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吸血,姜绪忍不住去拍,蚊子没拍到,却把自己的手臂拍到发红。
远处的夕阳已经完全褪下,黑幕慢慢笼罩了这片天地,姜绪抬头望了望深蓝色的夜空,上边坠满无数星星,一闪一闪在发光。在城市的夜晚是见不到这么亮的星星,也没有如此寂静的时间。灯红酒绿迷乱了人们的眼睛,匆匆而过,再也没留意到路边的风景。
姜绪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给梁小青打电话,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是听着远处蝉鸣,微微发神。
“吱呀。”
开门的动静拉回了姜绪的思绪。不过开门的不是梁小青,事情总归没有如她所愿。
是隔壁的杨蔓。
“姜绪,真是你啊。”杨蔓将门打得更开了些,里边的光泄出来,头顶上的楼道灯也应声亮起来,灯光有些昏。杨蔓歪着身体,眯着眼睛,已经把她认出来了。
姜绪立马站好:“是我,杨老师。”现在的她早已没有了过去的那些小心思。事实证明,杨蔓只是和梁小青亲,自然而然不想她惹上太多麻烦。姜绪恭恭敬敬的向杨蔓打招呼。杨蔓拉了拉她胳膊:“ 诶,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看了看她脚边的那几个袋子,帮她提了两个,让她往屋里去。
“你是来拿户口本的吧。小青跟我打过电话了。不过小青没有跟你说吗?”
杨蔓跟过去比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仍旧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穿着时新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不再是卷发。
杨蔓的宿舍比梁小青的要大一些,把东西都放到茶几上,让姜绪也把东西都放在茶几上,招呼她坐。
“我给你倒杯水。这天这么热,你还跑一趟,其实过段时间来也可以的。你现在肯定很口渴吧。”
姜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杨蔓倒好水把杯子递给她,姜绪确实口渴,喝了大半杯,还好杨蔓倒给她的是温水。一杯水下肚总算解了口渴,然后她就着刚才的问题继续问:“小青姐跟我说什么话呢?”
杨蔓一阵叹息:“她已经不在这里住了,你怎么还在门口等她呢,户口本都托我拿给你呢。”
”是吗?”姜绪愣了愣。
“是啊,好像就是你要去读大学的那会吧。她家里人给她打电话了,她爸爸得了什么病,说是癌症。小青专程跑回去看她爸爸呢。后面小青还是回来了,继续在这边教书呢,本来我也没觉得是个大事情。我之前都以为小青没什么亲人,过年也不走动哪里,觉得她一个人怪可怜的。长时间这样下去,人可是会出毛病的。”
杨蔓顿了顿。如果仔细看她,她脸上多多少少有了岁月的痕迹。
她看看姜绪,又继续说:“我还以为小青跟你说了这事呢。不过也是,她都让我把户口本交给你,肯定没给你说。”姜绪与曾经的差别太大了,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如今长得比花儿还漂亮。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杨蔓好歹也是姜绪曾经的老师,见她这样,也一脸欣慰:“你啊没让小青失望,好歹是混个人样出来了。想当初你去大学那会,小青不知道在我面前提过你多少次。那高兴劲儿,我就没见她那么开心过。”
“哦对了。我去给你拿户口本。”杨蔓去卧室把户口本拿给她,封面有些陈旧。
杨蔓说:“年轻人嘛在大城市总是多点机会,如果小青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姜绪低头看着户口簿的封皮,大拇指在上边摩挲了几下。她不知道梁小青经历这些事情,心里有些难过。
“那她爸爸还好吗?”
杨蔓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再多的小青就没有跟我说过了。两三年前,她辞了水清中学的职位,也没跟我说去哪了,应该是回家乡去了吧。说来也是很可惜的,当年小青要是和曾鹏成了,他们的孩子可能都两三岁了……”杨蔓一脸忧愁:“也不知道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结没结婚……”
姜绪却来了精神。她对曾鹏这个名字简直到了应激的状态,就是这个男人,梁小青说自己结婚了,让她彻底心死。那段时间她用了很多理由为梁小青辩解,最后都被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现实打败。
梁小青的脚步的太快了,她追都追不上。甚至她都没来得及正式的表明自己的心意。这段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是痛苦的。
现在又因为杨蔓的话,让她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如果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