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梁小青往后退了退,想要避开姜绪的手,却没想到姜绪跟着往前走一步。
“我看看吧。”姜绪的语气放得更柔了些。无端让人想到过去那些岁月。一想到那些年,她就太容易放低警惕了。但是梁小青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反而拉远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姜绪的手,也没再跟她说话。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想要靠近姜绪的冲动了。她总是以为姜绪还是那个小女孩,需要人护着。但是姜绪已经长大了,现在大概率混得比她好。一想到如此,姜绪心底深处竟然隐隐的失落。
姜绪是个好孩子,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可是她完全没有办法回应姜绪。
姜绪到底是看出了她的疏离,并没有再说什么 。她扶着腰往外走,终于感觉腰上的疼痛要减轻了些。她已经打算好了,就在沙发那里窝着睡一觉。这样就不会打扰到姜绪了。
她想姜绪也许会多想,但是相比于姜绪那青涩的感情来说,显然她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姜绪的人生还很长。
她悄悄的挪到沙发那边去,身体深深的陷进沙发的一角。没办法,沙发太小了,她只能坐着,靠着靠背,蜷着腿,希望自己能快快睡过去。
身体的疲惫如果超过了身体所能承担的负荷,很容易就睡着了。梁小青最近一年时常如此。腰上的疼痛变得轻了些,没有刚才那么疼,梁小青想着明天早上可能就好了。她的眼皮十分沉重,闭上眼睛,却满脑子都是姜绪。
姜绪扰乱了她的心。她不得不去想,不得不去面对。她觉得姜绪一定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小时候她们相处过一段时间,那种感情让姜绪误以为是别的什么感情。
外面没有风扇,梁小青靠着沙发觉得热,虽然疲惫,却不怎么睡得着。她也不烦躁,只是闭着眼睛安静靠在沙发上。耳朵注意着卧室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没什么响动,只是能听到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梁小青稍稍安心了。她也不知道夜晚过去了多久。眼皮终于撑不住了,还是昏昏沉沉睡过去。大脑仿佛也停止了运转。
她这么蜷着睡不太舒服。不过她轻轻往旁边靠了一下,就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睡得实在太不舒服了,于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往那边压。她以为自己在梦中。
她好像躺在云朵上,靠着那柔软的东西越发不想离开,她轻飘飘的在移动着,她微不可查的用脸颊蹭了一下那让她觉得很舒服的地方。
没一会儿,她落在了一处实在的地方,虽然没有刚刚的触感好,但总不至于身体都窝在沙发里让人难受,她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了。
于是她睡得更沉了些。
她微微往前一靠,又触碰到刚刚她觉得很柔软的东西,所以她又靠了过去,对面似是知道她所想,任由她靠着,她的头贴在某个让人很舒服的地方,睡得很安心。
梁小青很少睡得这么安稳过,过去自己一个人没有,现在为了自己的父母也没有,更让人担忧的是她不能停下工作的步伐。杨春华前些年生病了一直没有好,紧接着梁中德又生病了。得了胃癌,整天郁郁寡欢,杨春华不得不拖着她那一副病容的去照顾梁中德。
梁中德化疗过几次,本来他们最初没打算给梁小青说,蒋棠那件事在一家人心中永远都是个疙瘩。梁中德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杨春华也不赞同。他们苦苦撑了好几年,之前的小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关了门店。
梁中德有次半夜在医院的床上醒过来,看着杨春华趴在他床边睡觉。样子越发憔悴,比之前瘦了不少。再熬下去,梁中德怕杨春华比她先撑不下去了。逼不得已,梁中德给梁小青打了电话。
老两口永远都无法接受梁小青与他们周围的人不一样,即便是蒋棠死了,他们也绝不会认同她。
梁小青回来后默契的没有跟他们提什么,只是要梁中德好好养病。然后接替了杨春华的职责。现在梁中德的病只能靠药物维持着,每周她得到市医院去拿药,都是一些进口的药物,价格自然不便宜。
两个人的生活保障全来自自己年轻时给自己交的养老金和积蓄,勉强能够生活。
梁小青平时不跟他们住在一起,她也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每周去拿药的时候会回家一趟,把药给他们。杨春华说让她回去住着。梁小青总是淡淡的回答:“再说吧。”
陈田也说她傻了吧唧的,非要跟她挤一个破出租屋,还花钱。有时候陈田都不知道梁小青是怎么想的。梁小青倒不理她,跑去跟弯弯玩。
现在梁小青最缺的是钱。虽然俗气,但是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梁小青最先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自己会有这种转变,但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儿。
在小县城里,很容易就碰到熟人。梁小青有次在餐馆打工时碰到了以前的同事,她起先还没有把同事认出来,是吃完饭后,几个聚餐的女人招呼她过来给她们加点水。
有个看起来保养得十分好的女人看了她两眼便认出了她。接着,其他人也认出了她。大家都说:“你是蒋棠蒋老师的学生,之前也在……”
这种场面让她一度尴尬,但是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会有想象不到的适应能力。现在偶尔碰到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她们提起蒋棠的时候,她承认她们的猜测,但绝对不会让她们诋毁蒋棠。
梁小青有习惯了的生物钟,不论睡得有多晚,她都会准时醒过来。平时睡得很早。
不知道是昨天太累又或者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她睁开眼睛时明显感觉到时间比以往晚了许多。
而让人更诧异的是,她的眼前是一片细腻白皙微微起伏着的皮肤。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淡淡的烘在她的脖子上,上边有细细小小的绒毛,鼻尖只要再差一点就要触碰到那里的皮肤了。
梁小青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腰上有束缚感,她微微低头,鼻尖蹭到她看到的细腻的皮肤,这点微小的触碰让面前的人动了动。
梁小青只感觉束在腰上的手更紧了些。她整个人也往那温暖的怀抱靠了靠。
大脑有一瞬间的发空,在空白的过后便明白过来自己应是被人抱着,而且抱自己的这人是姜绪。姜绪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的。似乎还在睡着。
梁小青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沙发上到这张小床上的,并且还是和姜绪一起躺到这张小床上。周围的一切一入眼就很熟悉了,唯一让人难以置信的便是自己和姜绪躺在一张床上。一张单人床是无法够得下两个人睡的。
于是两具身体尽可能的贴在一起,相互抱着,尽量少占空间,才让两个人都睡得下。
以前是她这样抱着姜绪,让姜绪窝在自己怀里,彼此汲取着身体的温暖,她将下巴靠在姜绪圆乎乎的小脑袋上,姜绪靠在她的胸口,她双手环抱着姜绪,姜绪静静的,乖的像只脾气很好的小猫。
那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冬天她们似乎都有了这样的习惯。梁小青习惯了姜绪对她的依赖,姜绪的睡姿一向很规矩,跟姜绪睡在一起,反而睡眠还会好一些。
如今却是反着来了,姜绪拥着她,无论再分别多少次,只要再相遇,身体的一些记忆本能就会被触发。梁小青下定决心离开,是没有打算再和姜绪见面的。她将最后的告别都划进那些沉默里。
她不会让姜绪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所想,也不会承认姜绪对她的感情。
她们曾经共同渡过一段时光,那就已经够了。
梁小青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姜绪抱着她的手腕上。把姜绪手轻轻拿起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的腰上有一些不同的触感。她摸了摸,好像是创口贴。那个位置正好是昨天晚上她不小心碰到的地方,现在摸着,还有些隐隐作痛。
创口贴是姜绪贴的,她也躺在小床上也是姜绪的缘故。后腰的睡衣睡得往上卷了起来,她往下扯了扯,手微颤的圈住姜绪的手腕从自己腰上移下来,她不想吵醒姜绪。便只能将动作放得轻得不能再轻。
她微微往后移动着身体,想要从床上下来。明明是很轻的动作,只是好像弄醒了姜绪。
姜绪睁开了眼睛,动动手想要抱住什么,却落空。于是眼里的惺忪便慢慢褪去,留在眼里的是沉沉的黑。姜绪的目光还有些刚睡醒的柔和,她微微低头,看到梁小青也醒过来,睁着眼睛看她。
姜绪还没反应过来,弯唇笑了笑。
“你醒了。”声音还有刚起来时的涩然。
“……”
梁小青觉得这场景不太对,她的心完全被姜绪牵动着。
她避开了视线,尽可能表现得脸色淡淡的从床上坐起来。
姜绪也跟着坐起来,脸上已没有了刚才那样轻松的表情。
她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似乎又成了小时候那个被抛弃的小女孩。她捏住了梁小青的手腕,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和怒气。
“梁小青……”
姜绪的头发乱糟糟的,鼻尖和眼眶都红了,她看着梁小青的后肩说:“你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