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群鸦从林间飞起,呱呱几声,掠过阳光,和窗户外橡树斑驳的树影。
阿喀琉斯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伸手往身旁搂去,只摸到一片冰凉。
瞌睡虫立马死了,他顶着乱糟糟的金毛,倏地从床上端坐起来,不敢相信地又捞了捞,依旧两手空空。
摸着宿醉后迷糊的后脑勺,他懵懵懂懂,一点也分不清昨天晚上的事究竟是他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
他在床上坐了好久,望着头顶攀爬着蜘蛛网和霉菌的天花板,试图从自己脑子里找到一点昨晚的蛛丝马迹,无果。
只剩下真真假假,模模糊糊的一句。
「你是我的小狗。」
心里莫名像吃了糖一样甜蜜。
嘴里不自觉反复重复。
“我是克里斯的小狗。”
“是小狗。”
是克里斯的小狗。
「小狗应该怎么叫?」
“汪…?”
自言自语说完,羞愧地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一连整日,他都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浮在云端,不知天地为何物。
时不时傻笑,又时不时忧虑。
他傻笑时,就是路过一条狗,都能得到他的亲切抚摸,低头耳语,毫不吝啬地夸奖。
他忧虑时,无论谁从他身边走过,得到的都是凶狠的一记眼刀,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血鞭翻飞,鞭声在训练场此起彼伏。
有两人站在他身后的大橡树下窃窃私语。
“他又抽什么风?怎么又哭又笑的。”
“可能大魔王奖励他了吧。”
“那他哭什么?”
“可能大魔王的奖励是让他当狗吧。”
二人相视一笑,背靠背坐在树荫下,眺望着正在与魔法傀儡人战斗的同伴们,继续说道。
“话说,昆西要回来了吧。”
“是啊,听说玛丽小姐收他为徒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了卢克被淘汰、无公害化处理的事情,会不会向大魔王寻仇。”
“肯定的呗,大魔王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听说他只是个诅咒系巫师,等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再念咒语,我看根本就来不及。要不是阿喀琉斯每次都拦着大家造反,我们早就揭竿而起了。”
“嘿,你也就只会说说,真没了大魔王,我们这些人又能去哪里呢?难道继续流落街头,人人喊打吗?”
“不是还有潘妮小姐吗…好吧,你说的对。”
话题总有聊完的时候,训练场的闷哼声却不会轻易结束,怒吼从晨昏响彻到日暮。
他们中,几乎每一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往。
混血异种,就是他们的原罪。他们不被族群接纳,也不被人类接纳,甚至也不被自己的双亲接纳,孤苦伶仃、颠沛流离、食不果腹…
为了活下来,为了摆脱过往,他们与克里斯交易,签订魔法契约,才终于成为了如今的自己。
在与他们的相处中,克里斯总是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你们出现在这里都是命运的选择,不要试图违抗命运,因为你们没有后盾,你们输不起,只能往前。”
他们与克里斯签了契约,契主是克里斯本人,契约内容是自愿成为他的士兵,为他而战、为他所用,若有违反,不得善终。
契约期限,是用红色墨水笔书写的、血淋淋的——永远。
临近黄昏,渡鸦成群归林,黑压压落满橡树,渐渐安静。
夜晚的凉风没能扫走阿喀琉斯训练了一天的燥热,白色亚麻衣吸了汗水微微发粘,紧贴在后背,粗糙的布料硌得他后背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正准备回去,但被拦拦在了路中间。
拦路人长得人高马大,长长的黑色卷发下藏着一双阴鹜的黑色眼睛,修长有力的身材,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做的法杖。
“昆西。”
阿喀琉斯认识他,他们的关系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熟稔。
昆西是个半死灵族,来历可谓是传奇。听说他的母亲在怀着他的时候被人乱棍打死,被送上祭台献给某位自封为神的黑巫师。那只修炼亡灵魔法的黑巫师把他的母亲练成了死灵族,而他就是在那种境遇下出生的,一出生就是半人半尸。
血脉带给了他强大的力量,让他在使用亡灵魔法时如鱼得水。他们都是训练营数一数二的强者,好几次车轮战,打到最后,最终决战的就是他们俩。
“阿喀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