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一件事。”
临走时,克里斯突然想到什么,一改之前无所谓的态度,表情严肃。
五郎摇着扇子,这次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什么事?我今天心情还不错,不加钱,不太过分的话,我可以答应。”
克里斯垂眸,他收起漫不经心的慵懒,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黑袍下摆随动作轻扫地面,他语气沉着、认真。
“我不知道那个叫伊蒙的孩子跟你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身为他的监护人,我有权利在我的孩子受到欺负的时候,要求让他远离加害者。”
“没问题。”五郎眯了眯眼睛,很爽快的答应了。
天色由浓墨色逐渐转为灰色,月亮隐去,地平线染上一圈像光晕一样的月白色,却不见天光,随着时间慢慢融入头顶的无边星河。
莫尔凡堡一如既往不见天光,神的魔法将这片土地完全笼罩在神域之下,星空是一轮不见底的深渊,唯有信仰指明方向。
他们的神,名为黑暗与迷途。
往北走,死亡海咸腥的海风穿过星陨山脊的夹缝,吹过落满星星的空中花园,和远方神殿深邃、迷人的鸢尾花窗,直至远方。
迷途的不止是旅人,还有被抛弃的狼犬。
伊蒙不知道在黑暗中跑了多久,他像是不知疲倦,身体被一种名为“委屈和不甘”的情绪控制,觉得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够摆脱痛苦,直到他被一块石子绊倒在地,这时他才发现,他跑得浑身发软,脸上挂满了泪水,连呼吸都是疼的。
风吹过原野,荒草萋萋。少年时期最热烈的爱、最飞蛾扑火的情感,总是在爱得轰轰烈烈过后,黯然离场。
他穿过神域结界,回到赫瓦格密时,这里的天色已经是正午,一轮热烈的太阳悬于天空,为这个世界燃烧,发光发热。
他有些头重脚轻,眼尾还含着未干的湿意,绕过吵闹非凡的训练场,径直朝着宿舍楼走去。
一栋小小的洋楼,要住上几百个人。这里的生活条件是算不上好的,甚至在他看来,即使是身为训练营医官的他,所住的独立房间,都比“男色与温柔乡”用于接客的小房间要小的多。
他回到三楼,房间木门上被谁用颜料涂了一只一个小人,小人头上顶着一只角,扮着鬼脸。
他们画的并不是魔鬼,而是在嘲讽伊蒙。“长角的男人”,视为“被不忠”,通俗来说就是被戴绿帽子。
但说句好笑的,他伊蒙…从来都只是阿喀琉斯的竹马,他们之间并无其他关系。克里斯说的没错,他与阿喀琉斯的事情,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
手握在门把手上,却怎么都没有力气推开。
窗外,那棵大橡树粗壮的树梢垂落,叶片枝繁叶茂,无数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穿梭其中,生机勃勃。
窗内,走廊一片寂静,空气阴冷,外面的世界即便是再绿意盎然,也照亮不了里面一点。
擦干眼角的泪水,整理好心情,门板嘎吱一声,他终是回到了黑暗的世界中。
再次随着门响,世界重新回归黑暗。
伊蒙的房间位于三楼中间,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房子,只要关上了那扇门,外面的一切便都与他无关了。
他缓缓坐下,脚踝上的伤口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点燃煤油灯,他在房间那张小桌子桌面的瓶瓶罐罐堆里翻翻找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小瓶红色液体的药剂。
这是止痛药,效果显著,只要一滴就能去除痛苦,药到病除。不过也并非万能的,身体上的疼痛能够去除,心理上的却不能。
他滴上药水,疲劳的身体随着钥匙的修复慢慢变得爽利,悲伤慢慢如同一个捉迷藏的小孩,调皮的往内心深处走去,也就没有那么痛了。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狸猫图腾突然亮了,形成的魔法微光慢慢汇聚成老板的脸,直到轮廓变得清晰,他缓缓开口。
“伊蒙,有人愿意为你支付卖身契的费用,如果你同意,明天可以回男色与温柔乡找我,我还你自由。”
“我不同意!!”
他再次被刺激到,目眦欲裂,双拳紧握到连每一根指骨都在嘎吱作响。
那位愿意替他支付卖身契违约金的人是谁根本不需要猜,就是克里斯托弗·威尔逊,对方强势的玩弄了阿喀琉斯的感情还不够,还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买通人心,让他对他心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