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他说。
卢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死死盯着眼睛那块布,用血肉模糊的手探去,捏住了一角,却没收回。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可以,可以放你自由。”他笃定道。
羊圈放人并不是没有先例的,无论是五郎用于清除记忆的梦之魔法,还是佩里用于封印血脉的咒语,他们都不稳定,但却不是全部,有一部分羔羊如果能够在五年之内维持着普通人类的样子生活,这两个人的能力都不掉链子,那他们就会考虑将这只羔羊放归人群。
只不过他也并非完全放心,放归地点也是精挑细选的,一般选在距离人类王城偏远的山区,小村落,提供基础的生活保障,由牧羊人守护着,保他们终生无忧。
况且就算不使用这套方案,他也仍有办法,能够适当的将一些羔羊放归人群,就比如今天,就很适用。
“我可以给你自由,但同样的,你也要答应我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卢克一路跪行到他跟前,像是生怕他反悔,猛地抓住他的椅子扶手,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在那样期待的目光下,他很难说自己的心里没有触动,只是表面上依旧一点也不含糊,也一点都不心软,“你必须为我保密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丝一毫都不能说出去,包括赫瓦格密的存在,以及有关我和训练营的一切,都必须保密,并且永不踏足这片地域,绝不回头。”
“我答应!!”卢克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只是脱口而出后,又忧虑的垂下眸子,“你会说话算数吗?你不会是想杀了我封口,或者把我毒成哑巴,让一个死人或哑巴闭嘴吧。”
“我当然可以那么做,但是……”余光撇向卢克全身僵硬的模样,微微扬起嘴角,故意停顿。
“但是什么?你果然,不会放过我对吗?”
“我说话算数的,”下意识的伸手,想要触碰对方的头顶,却在即将摸到那根根分明的金发时,又缩了回去,顺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瓶子,倒了倒,亮出一颗橙黄色的柠檬糖,放到对方手上。“不过你要把它吃了,我就会完成你的条件,让你能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摒弃过去,重新开始。”
卢克紧紧盯着他手里那颗糖,抿了抿唇,并未动作,“这是毒药吗?它会让我的身体,哪个部位发生变化?像之前一样变成怪物,还是…直面死亡?”
料到他不会相信,克里斯将手里的糖果抛了抛,最后轻轻捻起,稳稳地含进自己口中,嚼了嚼,然后咽下,张开嘴唇,任由对方检查。
“你看,没有毒的。”
卢克昂头,承接住他的视线,“我不信,你不可能无厘头的让我随便乱吃东西,它一定有什么作用。”
“是有些作用,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它是一份诅咒的媒介,如果你违背与我的誓言,你将承受万蛇噬心之痛,直至死亡。当然,如果你没有那么做,没有违反约定,那么它对于你就是可有可无的,不会对你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握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再次缩紧,卢克略有些脱力的整个身子栽到地上,头颅也垂了下来。
“如果我不接受,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我?”
克里斯不语,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几分钟后,卢克像是鼓足了勇气,擦干眼泪,逐渐坚定,“好,我答应你,但是我要你保证不会伤害昆西。”
克里斯想到什么,冷笑一声,“不答应。”自顾自又倒了一颗糖,放到卢克手里。
“为什么?”卢克没有去看手里的糖,疑惑的问。“对你来说,这些不都是顺手的事情吗?可以放过我一个,为什么不能也放过他?”
“你搞清楚,我不是放过你,只是因为你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无论怎么处理你,都只是一种形式。”
“那他呢,他和我一样,同样期盼着平静的生活,你就不能像处理我一样处理他吗?”
“不能,他对我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你在期盼一个萨满怜悯众生吗?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方案,我同样可以收回对你的施舍。”
卢克着急大喊,“可是他没有了我,他会疯的!”
“我当然有办法,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现在要想的就是,出去以后你要怎么谋生,怎么活下去,怎么回归正常生活。”萨满目光一寒,“如果你想活着,我劝你自私一点,放过你一个和放过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不要让我后悔对你的心软。”
这已经是最后通牒,人都是自私的,在说完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卢克的答案。
“好。”光精灵果然将注意力转移到这里的糖果上,他捧着手里的糖果看了很久,动作机械,慢慢放到嘴里,又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我会的。”
萨满注视着这只被自己养大的光精灵,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来,拍了拍灰,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风衣扫过卢克的头顶,痒痒的,像是有谁在抚摸他的头发。再回头时,那扇门已经紧闭。
五郎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烟斗,正在吞云吐雾。见克里斯出来,调笑几句。
“你怎么不反驳?”
“他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反驳?”
“你还真是,一点心都没有。”
“你有心,你留住那个不爱你的男人了吗?”
“呵…”五郎朝他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克里斯表面冷漠,内心却在发笑,故意呵斥他,“别跟我甩脸子,这件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为什么你的记忆清除会失效,你的魔法比佩里稳定,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你别告诉我说是巧合。”
“我……”他一脸解释不清,像是便秘的表情,不情不愿的回过头,支支吾吾开始辩解。
可无论他解释什么,克里斯都不信。
“你到底要我怎样!”五郎彻底怒了,气得把烟斗捏在手里,像一个跳脚的老大爷要跟人干仗。
“没什么,做错了事,本该惩罚,但是我现在这里有一个让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好好表现。”
萨满的狐狸尾巴,逐渐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