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

经过高腾的提醒，裴廷玉被阻碍的疼痛仿佛洪水一般井喷而出，这种痛苦有些难以忍受了。

他轻轻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声音又轻又低，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好疼。”

“废话。”高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能不疼吗？这些细密的伤口看着都疼。

他追问：“是谁伤了你？”

裴廷玉又不说话了，纤长的睫毛卷翘，瓷白的脸在昏暗的环境下脆弱极了，那些纹路一般的血纹就像给他涂脸一层细腻诡艳的瓷釉，有种非人的森然。

“……”

高腾的心脏重重一跳，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凶了？

“我、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高腾挠了挠短短的头发，他胸闷气短，声音也有些憋闷，“我不太会说话，嗯……你别往心里去。”

放往常，高腾最讨厌和这些满肚子之乎者也伤春悲秋的学霸打交道，这些人往往容易多想。

但他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裴廷玉，发现裴廷玉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裴廷玉受伤之后不会像他认识的那些好哥们一样高声叫唤，裴廷玉很安静，只有愈发急促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正在强忍着剧烈的痛苦，纤长的睫毛像极了脆弱但漂亮的蝶翅。

高腾莫名心脏漏了一拍，他突然间想到，裴廷玉已经很久没有戴眼镜了。

好像还是拜他所赐，眼镜被方子彻底报废了。

改天得赔他一个——

高腾拉回自己发散的思维，尽管裴廷玉死犟，不愿意告诉他谁把他伤成了这样，但高腾心中也有了个答案。

裴廷玉裸露在外的肌肤表面皲裂遍布红色血纹，没有任何器物会造成这样的伤痕。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裴廷玉遇到了常人无法应对之物。

而短时间内出现在这块区域内的怪物，似乎只有那一个。

只是回忆到那古怪的藤蔓，高腾就浑身紧绷，那种东西就连他也应付不了，裴廷玉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对付的过来？！

“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高腾突然出声，语气里满是后悔，一条裤子而已，谁送不能送，为什么偏偏是裴廷玉？

只有裴廷玉应了他的请求，千里迢迢地来了。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高腾只觉得嘴巴里有些苦涩。

他又欠了裴廷玉一个天大的人情。

“既然你不愿意说是谁伤了你，那我也不多问了。”

高腾不由分说道：“我给你处理伤口。”

高腾环顾四周，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为难地掏了掏口袋，口袋里倒是还有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卫生纸，只是皱巴巴的，看上去不太干净。

他干咳两声，不太好意思用这几张揉得像咸菜干一样的纸，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征询裴廷玉意见：“将就一下，可以吗？”

高腾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诱哄，还有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恳求。

“我真的没有用过这几张纸，我发誓。你千万不要嫌弃。”

裴廷玉微微点了点头，就看见高腾的眼睛遽然亮了起来，但很快高腾又一脸严肃地捧住了他的脸。

“别动。”高腾说，“相信我，处理伤口我是行家。”

哪怕隔着一层粗糙的纸，高腾手指的温度也能纤毫毕现地传来，仅仅只是轻轻地擦拭，不知道是晕染开的血珠，还是脸上的皮肤太过脆弱，裴廷玉的脸很快就通红一片。

高腾的手指僵硬住了，他不敢继续擦拭。

“怎么会？”他不可置信，“我弄疼你了吗？如果你很疼一定要告诉我。”

裴廷玉有些恍惚，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老师教他们遇到不公的事情一定要告诉老师，他听进去了，再被小朋友欺负的时候他去告诉了老师。

老师叫了那个小孩的家长，那家长颐指气使的态度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最清楚了，我家小宝乖得很，才不会做那种事情，这个小孩的家长呢？”

“什么叫他没有家长？哦。也就是孤儿对吧，没人教没人养，你怎么知道这小孩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老师很抱歉地告诉他：“对不起呀，小玉，老师也没办法。”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他一无所有，如果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

你看，当他成为了一中的年级第一，再次落入当初那种窘境，被高腾堵在卫生间的时候，因为他还有价值，所以校长站出来帮了他。

裴廷玉垂下眼睛。

“告诉你有什么用？”

这道声音轻的像风一吹就能飘散，高腾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什么？”

那些血迹在他的擦拭下越来越少，但又有新的血珠如雨后春笋冒出，细小的汗珠从高腾的额头上渗出，怎么回事？为什么迟迟没有止血？

裴廷玉贴着他的耳朵，很疑惑：“告诉你有什么用？高腾，你能做什么？”

高腾哑口无言，他确实打不过那个怪物，甚至他自己都被百般折辱。

“你看，”裴廷玉似乎是笑了笑，“你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