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啊,咱们快些买好油伞,早些返回客栈吧。”元凝一手抚着胸口,不住喘息,尝试平复惊悸。
纵然客栈未必安稳,也只得先行回去,毕竟还有物件遗落在彼处。
褚今钰与她意见相合,待购得油伞,便带着少女自后院越墙而进,悄无声息抵达客房。
元凝给自己灌了好几杯茶水,内心这才慢慢归于平静。
少年看着她,“你先安憩,我们入夜才启程。”
“好。”
元凝颔首,这一路逛下来,多少有些疲乏,索性放松身子软倒在床榻上。知他就在身旁,便安心睡去。
褚今钰简单收拾了包袱,闲暇之余,侧目打量榻上酣眠的少女,眸中神色沉沉,不知思量何物。
元凝睡意昏沉时,恍惚似闻有人唤她的名字。
“姜元凝,醒醒……”
下一瞬,她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腾空,强烈的日光直射面颊,隐隐感到不妥,她徐徐睁开眼睛。
入目是少年宽阔的胸膛,头顶青天白日,一览无余。
元凝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半点困意也无了。
耳畔传来那熟悉又促狭的坏笑:“总算醒了。
“我原本还琢磨着,你若再睡下去,索性将你从这里扔下去好了。”
褚今钰将她放下来,却并未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以防对方一时失神,就此跌坠。
元凝低头,发现脚下所踏皆是青瓦,他们此刻贴在檐角的阴影处。
眩晕感猛地袭来,她连忙仰起头,恰对上少年玩味的眸光,黑瞳亮得惊人,神情里满是捉弄人的兴致。
“这是怎么回事呐?”元凝边问边攥紧他的衣袖,瑟瑟抖着身子,不敢再向下望去。
褚今钰唔了一声,如实说:“搜查的官兵来了,若我所料不差,此时他们该查到我们屋子了。”
话音落定,他们的屋门轰然被撞开,紧接着便是满室器物翻乱的动静。
更有人探向窗外,仔细查看檐下是否藏了人,心思缜密之程度,可见一斑。
元凝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之后,室中重归沉寂,少年这才带她一同翻窗回到房间。
“他们来得也太快了吧。”元凝整颗心高高悬起,总怕那些人并未走远,转瞬又折身归来。
褚今钰唇角扯了扯,一声冷嗤溢出:“为了寻你,这人倒也舍得大费周章。”
“姜元凝,还想再睡的话,便抓紧时辰了,不然今夜,怕是没地方给你躺。”
“算了算了,”元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已经睡足了。”
她生怕一睁眼,又站到那屋顶,少年笑盈盈威迫,扬言要将她抛下去。方才的情景历历在目,此种可怖境遇,一次足矣。
不觉间已入夜,亥时将至。
长街行人寥落,城门早已落锁,只剩值守的兵卒肃立站岗。
元凝紧跟着褚今钰,藏身于城门旁的木构后方,鬼鬼祟祟伸出半颗脑袋,窥望关卡的值守情形。
须臾,她缩回身形,声音压得极低:“城门紧闭,还有守兵戒备,我们哪里能出得去?”
少年摆弄着随身的蛊虫,闻声斜扫过去,语气倨傲:“那可未必!”
两人朝夕相伴三载,元凝自然摸清了他的性格行事,若无把握,他绝不会轻言的,所以她应该信任他才是。
她不再出言打扰,只满眼好奇地凝望着他动作。
不多时,褚今钰终是停了手上动作,将数只蛊虫放在地上,以秘术驱使,命它们攀向值守的兵卒。
等上片刻,他理了理衣衫,便要现身上前。
元凝情急下拉住了他,吓得语声都带上了颤意:“等等,你要这般大摇大摆地出去?”
见她神色紧张,少年好笑地弹了下少女额头,“是。”
他非但要招摇现身,还要强行拉她一起。
“诶,停……你莫不是要正面相抗?”元凝欲哭无泪,“一旦被拿获,你我都要下狱的。”
“我不想吃牢饭。”
褚今钰拎着她的衣领,忍不住轻笑:“怎么,你怕了?”
元凝撇了撇嘴,“是个人都怕。”
她眸光闪了闪,又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除非,你不是人……”
语声低微,他却字字入耳,听得一清二楚。
少年脸上的笑容凝固,他垂眸盯着心虚的少女,眸子迅速暗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姜元凝,你死定了!”
元凝被他这句威慑吓得哆嗦,没敢应声了。
她被褚今钰拎着大剌剌走到城门处,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厉声喝止并未发生。那几名兵卒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直视前方,神情沐然,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这、这是?”元凝面露疑惑。
褚今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迷魂蛊。”
“开城门。”他对着其中一名兵卒下令。
话音落地,那人如同提线木偶,依言而动,缓缓将城门开启。
两人顺利地走出去后,那傀儡兵卒再度将城门闭合。
元凝诧异地望着这一幕,杏眸带着探究,说道:“这个蛊好厉害,就是不知效力能维持几时?”
“没多久,一会儿就失效了。”少年回道。
“现在,是该算账了,”他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阴恻,“方才胆子不小,暗里编排我非人是吧?”
元凝心底虚了半截,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明明是想辩解,却底气不足。
褚今钰抱臂而立,神色闲散睨着她,倒要瞧瞧她还能找出何等说辞来遮掩。
元凝苦思冥想,忽而灵光一闪,连忙抬手立誓,语气格外诚恳:“往后绝不会了。”
瞧起来,认错姿态倒是做得十足。
少年凉凉开口:“我明白了,你打的主意是下回只在心底腹诽,不宣之于口。”
元凝:“……”被看透了。
此番是因为白日被他威吓,她想悄声嘀咕几句,却忘了在他跟前,纵是微如蚊蚋之语,亦难逃他的耳目。
“还有什么要狡辩的?”褚今钰不缓不慢询问。
元凝想了想,索性讨价还价:“我还未想好,不如你再给我点时间?”
少年简直被气笑了。
他将手上的包袱丢到对方怀中,“拿好,这是给你的小小惩戒。”
怀中的物件有几分沉,坠得她身形晃了晃,她也没说话,认命般跟在少年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