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眠回过神,压低嗓音道:“兄长,你可有发觉姜姑娘与褚公子今日甚是奇怪?”
男子敲了敲她的额头,好笑回答:“没有,是你的错觉,回房歇息吧。”
“好。”钟眠素来依从他的话,浅浅道一声安,转身返回客房。
余下男子在原地,面露深意,笑着摇了摇头。
*
头一晚,众人睡得安稳。
本拟定翌日晨时动身赶路,未料天降暴雨滂沱,前路难行,硬生生将他们滞留在客栈。
至第二晚夜半,元凝正酣眠浅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细微响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房门,一抹高大黑影挨近她的卧房门口,叩了几下。
紧接着,是门板被硬物刮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的,宛若是那物的指甲反复挠在门上,听得人遍体发怵。
元凝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想要惊呼出声,却半点声音都挤不出。
她只能慌乱钻进被子,以被褥将自己牢牢裹紧,指尖绞住被角,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发着抖,心口砰砰狂跳。
元凝脑子一片空白,深陷于极致惶俱时,恍惚听见了断续低语漫入房内。
音色嘶哑,空洞又浑浊,黏糊糊像贴在耳边,让人分不清远近。
“有……你有……”
“我妻子……在你这里……”
“你可曾……见过她……”
“把我……妻子……交出来!”
少女拼命甩着头,别问她,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门外归于沉寂,静谧得令人疑心那可怖的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凝煎熬等候许久,终于战战兢兢掀开被褥一角朝外窥望,门外早已空荡无物,不见半分黑影异响。
她顾不得穿鞋,赤着双足跑下床榻,膝头一软,身形栽倒在地,可她根本不敢停留,挣扎着爬起。
跌跌撞撞冲到少年门前,急切叩门。
屋内人很快开门现身,他面色沉冷,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你怎么……”
话未说完,眼前少女扑入他怀中环住腰身,语声裹着浓重哭腔:“我……我要跟你一起睡。”
褚今钰仅余的睡意瞬间消散,他不明事由,反手合上屋门,欲伸手将她推开,但她抱得极紧,分毫未动。
他垂眸细看,才发觉她跑过来,连鞋袜都未曾穿上。
少年无奈,点燃了屋内的烛火,指尖触到她脸颊,尽是一片冰凉湿濡。
她在低泣,肩头随之起伏,泪水沾在他寝衣上,将衣襟一角浸得湿软。
褚今钰随手拿了条帕子,敷在她面庞拭泪,他眉峰微蹙,不由询问:“做噩梦了?”
元凝不住摇头。
少年耐着性子等她平复,掌心落在细瘦脊背,一下下轻拍宽慰。
许是在他这里感受到了安心,元凝哭声渐歇,慢慢抬起头,撞入对方眼眸中。
眼睫沾着未干泪滴,水汽氤氲,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红的。
“我看到……那个东西了……”少女说话磕磕绊绊,一时难以令人明晰其意。
“是什么?”褚今钰品出她言辞潜藏的惶恐,再结合她失态的行径,定是撞见了极为可怖之物,脑海之中,忽而闪过一丝头绪。
元凝睁大空茫的双眼,喃喃开口:“不像人……不,肯定不是人……”
“它在问我……可见过它的妻子,我,我哪里见过……为什么要找我……”
“找我做什么……”
话音至此,少女浑身抖得愈发厉害,余下的话语尽数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褚今钰顷刻想起店家前日讲述的怪事,不免思忖,莫非那不是传闻,而是真实发生,还恰巧让姜元凝撞了个正着。
可他为何半点动静都没听到?
是她的错觉吗?
元凝惊魂未消,整个人的状态极差,实在不宜追问细情,褚今钰亦不可能将她独自留在屋中,只身外出查看。
他想了想,自行囊中取出一小瓶药粉,倾入茶水中搅匀,送到她唇边喂她喝下。
不过须臾,少女沉沉昏睡过去。
褚今钰把她安置在榻上,不经意瞥见松垮滑落的衣袖,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他顿了下,伸手将衣袖捊下,遮盖严实。